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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侯世子這也頗是用心,爭暖雖是續弦,可排場上也不能差了。昌平侯府給足了體面,迎親隊伍頗是壯大,其聲勢趕超頭婚,連五軍都督府的前后軍大都督都跟來了。迎親的送親的并在一起,英國公公府簡直匯了半個朝廷。
虞墨戈款待諸位同僚,容嫣則隨母親與嬸母嫂嫂們接待親朋女眷。
英國公和老夫人已經高坐正堂,等著新郎來給奉茶。
趙子顓身材頎高,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人挺拔俊朗,卻又帶著十足的英氣。他從馬上翻身而下,才穿過英國公府的儀門,便聽聞身后有唱和聲響起,眾人望去,竟是首輔來了。
眾人有點怔,趙子顓也不例外。從朝堂上講,荀正卿和昌平侯是文官武職,無甚交集;從私下里講,二人也沒什么交情,所以他們可沒請他,也請不動他。
荀正卿下轎,對著神情不解的新郎官道了賀,目光便對上了虞墨戈,他沉穩一笑,道:“我是來送親的。”
送親那便是英國公府的客。虞墨戈沒含糊,坦然伸臂,淡定道:“謝首輔賞光,您請。”
荀正卿瞄了眼趙子顓,含笑道:“今兒是世子大喜,自然新郎先請。”說罷,遣下人抬了賀禮,跟著趙子顓入門了。
虞墨戈跟在他身后,神情略重。
自己的成親他都未曾來過,家妹出嫁,他竟來恭賀,怕這目的再明顯不過了……
第96章 送親
首輔親自來送親,這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大家都驚愕不已。本還歡慶的“半個朝堂”此刻一時沉寂了許多, 紛紛對他施禮, 不免拘謹了些。
荀正卿也意識到了, 微笑,略顯和顏道:“今兒可是大喜的日子,沒那么多虛禮。”說罷,讓出焦點的位置, 退到一旁。
趙子顓穩步邁入正堂, 對著主位上的英國公及老夫人行磕頭禮, 奉茶。老夫人笑吟吟地遞上了封紅, 趙子顓接下,又給寧氏行禮。
寧氏看著女婿,嗓子有點緊,小聲道了句:“往后爭暖便交給你了。”飲下了茶。
吉時未到,眾人入宴。虞墨戈請首輔入上席。
荀正卿與老國公招呼,敬過酒后, 便喚虞墨戈坐在了身邊。
“你的喜宴未能參加, 今兒恭賀, 也算陪個不是。”荀正卿舉杯笑道, 說著, 飲下了。
虞墨戈回敬,笑道:“首輔大人嚴重了,我大婚的賀禮您可是送到了, 酒也喝過了。”
荀正卿微怔,隨即反應過來。虞墨戈成親第二日,他可不是請過他,在棲雁閣,而且他的大禮便是左僉都御史一職。想來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如今的虞墨戈已經是三品副都御使,不久便要作為封疆大吏南巡了。
荀正卿笑笑,切入今兒的話題:“南巡的事,你可想好了?”
虞墨戈搖了搖頭,無奈之意盡顯。“此事可容得我去想?皇帝詔書已下,我沒得選。”
“抗倭是今上的心患,能派你南下,必然是對你重視有加,可不要辜負了今上啊。”
“首輔大人說得是。”虞墨戈點頭,隨之嘆道:“只是這抗倭哪里有那般簡單,南邊沿海的事您比我清楚,秦大人胸有韜略,智勇雙全,可依舊是平不了。想想我未曾謀面的岳父容伯瑀容大人,便是亡身于倭寇刀下。父母離世,拙荊久不能釋懷,如今我又要南下抗倭,她心里必然感傷。我們新婚不久,她又有孕在身,實在是有愧于她。”
這是要拿兒女情長來說事嗎?虞墨戈到底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自己的顧慮。荀正卿看著他淡笑,應和著安慰道:“詔書已下,虞大人怕是回避不了了。”
虞墨戈斂容,鄭重道:“不知首輔大人可能相助?”
荀正卿搖頭。“皇帝金口玉言,可是你我能左右得了的。虞大人此行是非去不可了。知道您有難處,我也于心不忍。你若信我所言,我便與你聊聊,南行避免不了,起碼可以提早歸來。”
“那下官便先謝過荀閣老了。”虞墨戈斟酒,舉杯而盡。
荀正卿抿了口,對他道:“抗倭不是一年半載能完成的,你看看秦撫臺,去了一整年,越陷越深。你若想早日歸來,便不要涉足那般深,畢竟你是以總督的身份去的,職責是提督一方軍民政要。軍政緊要,民政便不緊要嗎?全力抗倭是好事,可你想沒想過,大肆舉兵帶來的后顧必然是沿海百姓民不聊生。南方富庶,舉國稅收沿海便占了三分之一,動亂必然會拖垮民生,若導致國庫赤字,更何來的財力支撐抗倭。所以抗倭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要懂得循序漸進。”
“閣老所言極是。”虞墨戈贊同道,“下官從未想過這些,如是說,這剿匪還真是急不得。”
“對,急不得。除非你如秦赴臺,抱著不平倭亂不回京的決心,把畢生精力都拋在那,不然我還是要勸你,點到為止。這是為了你,也是為了虞少夫人,她已經失去至親,你不想她再次經歷悲痛吧。放心,我會上書,讓你盡早去盡早回的,總不能讓虞大人瞧不見自己兒子出世吧。”
“謝首輔體恤。”虞墨戈神色微亮,笑道。“下官知道該如何辦了。”
荀正卿滿意點頭,又敬了杯酒。
都是聰明人,不管彼此心思如何,眼下是給對方吃了顆定心丸,二人心領神會,話題又轉回到了喜宴上。
虞墨戈這便陪著首輔,容嫣那邊也沒閑著,她跟著寧氏陪女眷。畢竟帶著身子容易累,寧氏心疼她,讓她先去耳房去歇歇,容嫣忙得手心出汗,黏膩膩地正要去凈手,言謝去了。然才經過檐廊,便瞧到角門里竄出個少年來。
“嫂嫂!”少年喚聲。
容嫣驚愕。“小少爺?你怎來了?”
秦翊笑笑。“我同荀大人來的。”
“你跟他?”容嫣覺得有點可不思議。秦翊卻解釋道:“我昨個聽家里那位嫂嫂道他今兒會來,我便求她替我言語聲,我今兒便跟著來了。”
荀瑛能幫他,看來他和新嫂嫂的關系處得不錯,容嫣欣慰。隨即看了看左右,見身邊除了云寄再無他人,她又道:“你為何非要來?莫不是為了吳奚?”
“是。”秦翊倒是坦然,笑容燦爛。“而且,我也想看看嫂嫂您了。”
“你這樣可不行,上次我說的話你都忘了嗎?你們不要給彼此造成難堪了。”
“我知道。”秦翊認真道,“我只是遠遠瞧她一眼便好,不會擾她的。”
秦翊不是糊涂孩子,況且女眷和男賓分席,他也應該沒這機會,不會胡來的。容嫣點頭,急著去凈手,欲和他道別,話還沒出口,便問身后有人喚了聲。
“我說方才瞧不見你,三弟妹在這呢!”
容嫣回首,是程氏。她挽著二嬸母袁氏,身邊隨著孫氏,還有身后的虞瑤母女——
吳奚一眼便瞧見了秦翊,二人對視,秦翊神色淡定,吳奚努力安奈,不由得擰緊了手里的帕子,盯著他目光錯也不錯。可就是這么個眼神,讓程氏瞧了個著。
沒人識得秦翊,大伙盯著這個俊朗如玉的少年打量,目光好奇,容嫣只得介紹道:“這是秦府小少爺,秦翊。今兒隨家人來送賀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