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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的詔書一直沒放,到底是去還是不去,虞墨戈始終也沒撂下準話,容嫣不好追問,只能在心底做最壞的打算。
爭暖和昌平侯世子的婚事定在九月底,起碼在這之前虞墨戈不會走。
這些日子,為避嫌容嫣盡量少與虞瑤所在的跨院走動,整日都跟著寧氏一起籌備爭暖的婚事,事無巨細地跟著婆婆學,極是認真,也幫寧氏料理了不少細節(jié)上的事。除了晚上回繁縷院,她陪寧氏的時間竟比虞墨戈還長。
婆媳本就沒什么矛盾,這段日子齊心忙活,不但芥蒂解除,倆人越發(fā)地親近了。
有葉府協(xié)助,容嫣的紡織業(yè)發(fā)展得有條不紊。關(guān)于賬務上的事她偶爾也會咨詢婆婆,坦然相對從未所有隱瞞,寧氏欣慰容嫣的信賴,容嫣也佩服寧氏理財手段。
“你仔細學著,日后這公府中饋早晚要交到你手上。”寧氏一面理著賬簿給爭暖算計嫁妝,一面對兒媳道。
容嫣為她研墨,笑應。“不是還有大嫂嗎,前幾日樾哥兒回來,我瞧她精神好多了。”
寧氏手里的筆微頓,平靜道:“她不行,我了解她。她眼下是看開了,實則心里這個結(jié)還是打不開,她管不了這個家。”說著,溫慈地看了眼容嫣的肚子,柔和道:“國公爺指定這孩子是未來世子,其實還不是要把公府交到墨戈手里。這孩子是個福星……”
不止孩子,他們一家三口都是有福氣的。寧氏又想到了長子,雖然虞墨戈沒對任何人講出虞晏清的身世,但她心中有愧,于是語氣似帶了三分哀求道:“嫣兒,日后你若當了家,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勞煩你照拂你大嫂和虞樾,莫要記恨他們。”
這話好不傷感,容嫣忙安慰道:“瞧您說的,都是一家人我記恨他們作甚。再說樾哥兒回來還特地來繁縷院給我道歉,這小半年不見,變化可是大呢。”
虞樾是變了,穩(wěn)重多了,但道歉這事怕還是他母親讓他去的。程氏被嬌寵慣了,任性脾氣急,可平心靜氣時她也不是看不出深淺,容嫣在這個家的地位她清楚得很,心里不論如何想,面上她知道該如何做。
寧氏只希望大兒媳能夠一直清明下去,別犯渾才好。只有她和虞樾安穩(wěn),流放邊疆的大兒子才能踏實。想著,她長嘆了聲:“也不知他們一家人,可還有團聚那日。”
聞言,容嫣心咯噔一下,研墨的手定住。她想到了寶靈寺里撤下的虞晏清的長明燈……
“怎么了?”寧氏瞧她臉色忽變,忙問道。
容嫣掩飾地笑笑,隨即道:“小東西好像動了。”
“真的?”寧氏驚喜道,“這還不到五個月便這般不老實,看來還真是個小世子,隨他父親。我懷墨戈時,還差一月便要生了,他日日在我肚皮里翻騰,迫不及待地要出來,終了可不就是提前了半月……”話說到這,她眉頭又皺了起來,嘆聲:“……你這都快五月了,也不知墨戈如何打算的。”
話題被轉(zhuǎn)開了,容嫣松口氣,笑道:“您放心吧,他能耐著呢。”
寧氏被她逗笑了,點了點她。“傻媳婦,也就你這般信任他,他可是……”
“我可是什么啊?”門外幽沉之音傳來,二人偏頭望去,虞墨戈來了。“母親,您想說我什么?”他含笑問。
自打娶親后,虞墨戈整個人都明朗多了,經(jīng)了容嫣調(diào)和,母子關(guān)系也親密不少。她欣慰地看著小兒子,笑道:“你可是好福氣,娶了個好媳婦!”
“母親一語中的,所言極是。”虞墨戈淡笑道,“不過,這話往后可不能當著她面說,不然她可是不拿我當回事。”
“人家何嘗不拿你當回事了?”寧氏嗔笑道。
虞墨戈看著嬌妻,學起往日撇嘴的樣子,佯做不悅道:“你瞧瞧她,整日賴在望峴院,我這都從府衙回來有一陣了,左等右等不見人。為妻者,不恭迎自家夫君便罷了,還晾我這般久,您說她可拿我當回事了。”
喲,合著是在這等著自己呢!寧氏無奈,自己居然還當真了。他這哪是在說妻子,這分明是在埋怨自己扣住了人,礙著他們小夫妻。
寧氏瞪了兒子一眼,含笑對兒媳道。“你快回吧,不然我罪過可就大了。”
“母親聽他胡說,他往日都得酉時才回,今兒是他提前了,怨不得別人。”容嫣瞥著丈夫勸道,可手里的墨錠已經(jīng)放下,朝丈夫靠近。
寧氏慈笑擺了擺手,遣他們回去了。
二人出了望峴院,才走進通往繁縷院的游廊,虞墨戈一把將妻子打橫抱了起來。容嫣嚇了一跳,嗔道:“你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來,都被人看到了!”剛說完,只見東院老太太房里的兩個小丫頭迎面走來,瞧見二人掩笑垂頭,福身避讓。容嫣都窘死了,趕忙把臉遮住。
可遮了又如何,誰還不知道是她啊!虞墨戈覺得好笑,佻然道:“看吧,我抱我妻,有何不可?”
“這又不是別院,只有你我。沒個正經(jīng),也不怕傳出去被人家笑話。”容嫣埋在他胸口怨道,下意識攥緊了他衣襟穩(wěn)住。
虞墨戈滯了片刻,忽而道:“你可想回別院?”
“什么?”容嫣問,瞬間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除了宛平別院,還有哪。
往日一幕幕浮現(xiàn),曾經(jīng)那種對彼此的悸動再次涌來,容嫣不得不承認,她對那段日子有所留戀。她抬起頭看著他,期待道:“我們要回去嗎?”青窕已經(jīng)出了月子,再休養(yǎng)一段日子便要回宛平,那是不是她也可以和她同回,還有鄭莊頭那里,她好久都沒回田莊看看了……
“我們真的要回去嗎?府衙走得開嗎?”
二人對視,虞墨戈笑笑沒應,唯是抱著她目視前方繼續(xù)往回走。容嫣看著他緊繃的下頜,只覺得他那個笑好不勉強。
她凝眉不解,朝他懷里貼得更近了。他衣襟被她攥得緊,懷里好似有東西一直在硌著她手。她偷偷瞄了一眼,是本硬冊子,明黃的封面,龍紋錦帛裝裱……她好像猜到那是什么了。隨著他行走,那冊子微動,一個恍惚的“浙”字映眼而入,她確定了……
第95章 詔書
容嫣希望是自己看錯了,可方進門, 虞墨戈便將詔書給了她。
白字黑字赤朱印, 再容不得她不信。
“到底還是要去了?”她把詔書放回桌子上, 淡淡道。
虞墨戈不知該如何與妻子解釋。荀正卿之所以不倒, 是因為荀黨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如網(wǎng)般,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然這張網(wǎng)大都集中于沿海諸臣,他們是抗倭主力, 是朝廷的防護, 皇帝動不得他們, 自然更動不得荀正卿。
所以這便是為何抗倭連連大捷, 卻始終屢剿不盡。倭寇不能盡,一旦盡了,荀黨無所憑恃,荀正卿更是沒有了維持的資本。
所以這是個倒荀的機會,不過荀正卿自然更清楚。貴妃攪了他的局,他沒能攔住皇帝, 便只能從虞墨戈身上下功夫。他摸不透虞墨戈的心思……
其實荀正卿也無需這般愁, 畢竟兵權(quán)分離, 雖統(tǒng)兵權(quán)在五軍都督府, 但調(diào)兵權(quán)則在兵部, 捏在他自己手里,調(diào)哪方的兵,調(diào)多少的兵還不是他說得算, 一切盡在掌控中。
兵權(quán)分離,其結(jié)果便是兵不識將,將不識兵,可以避免擁兵自重,防患武將勢力割據(jù)。
但問題是,虞墨戈不同,英國公府在行伍中如神話般存在,軍中沒人不識得他,況且統(tǒng)兵權(quán)可是握在昌平侯的手里。他這調(diào)兵的魚符一放,只怕后果不堪設想。
所以對虞墨戈南下,荀正卿也是有所顧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