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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然,容煬是我親外甥,這都是我做舅舅的義務。”葉承稷端著茶盅,帶著一副若即若離的淡定。見族長眉心平展,他抿了口茶又道:“我送他可以,但族長您也該應了嫣姐兒的要求。我是個商人,禮教云云我不懂向來隨意慣了,瞧著人家姐弟想團聚便是不忍,如今課業(yè)之事已解決,可依了二人了吧?”
族長點頭:“容宅也是容家,只要容嫣不嫁有能力照顧弟弟直至學業(yè)有成,于我族長的身份而言,確實無甚不可。不過……”他瞥了眼梁氏,接著道:“我這畢竟隔著一層,最后定奪還要看他祖母,不過從族里而言,我同意了。”說著,鄭重地看了眼梁氏,“二弟妹,我勸你也不要再執(zhí)著了。”
見梁氏猶豫地點了點頭,族長安心,與葉承稷寒暄幾句便遣大伙散了。
這就完了?幾個好信兒的婦人磨磨蹭蹭,一臉好戲還沒看夠的表情。然萬氏的丑可是丟夠了,掐緊帕子灰頭土臉地領兒孫跟著梁氏回去了……
容府,梁氏一張臉繃得緊,問候道:“親家可還好。”
“家母還好,謝容老夫人記掛。”葉承稷淡淡應。
梁氏點頭,又道:“不知葉二爺今兒來是為……”
葉承稷笑笑。“家母聽聞嫣姐兒和秦府的事,心有記掛。趕上宮里來批貢品走漕運到了濟寧冰封無水,征用葉氏商隊走陸路,眼下才到通州,我便借這機會來給您拜年,看看嫣姐兒他們。”
梁氏想到方才在祠堂的話,追問:“您果真能把煬兒送入府學?”
“當然。煬兒入京也不是何難事,外租家在京城極方便。”
葉承稷含笑看了眼容煬,梁氏也跟著看了眼,開口卻問道:
“煬兒入京,到底是入府學,還是入外祖家?”
這一問突兀,大伙愣了,連葉承稷也不免驚訝。
但容嫣明白。梁氏守寡二十幾年,獨自撐起這家,生怕被人指點爭強好勝,久而久之養(yǎng)成了敏感的性子,自尊心極強。
“外祖”一詞挑動了她的神經。兩家比較容家處劣勢,葉府高她們太多。梁氏的自尊讓她敏感地察覺到自己作為祖母的權威受到撼動,或者說,她覺得葉氏在和她搶人。
這絕對不可以——容煬只能是容家的孩子。
葉承稷是個透徹的,也揣摩出她的心思,笑道:“容老夫人多慮了,容煬自然是入府學,可外祖家在京城總不能不讓孩子見親人吧。他是容家大房唯一的香火,更是家妹的兒子,我們怎么可能不疼他。”
聽他把“容家香火”咬得清晰,梁氏稍安,眸光一轉瞧向容嫣,又道:“如此你可放心了?容煬若是去了府學,大部分時間留在京城,去宛平便也沒意義了,無需去了。”
梁氏心思轉得倒快,容嫣才不進她這個套。
“我還是要接他去宛平。”
“你這孩子這么拗呢!你不就是擔心我們照顧不周,如今他去了京城有你外祖照應,還有什么不放心的?”梁氏皺眉道。
容嫣搖頭。“不行,我還是要接他,我要供應弟弟的一切。” 不離開容府,即便在京城容煬還是擺脫不了他們的控制。
“你!”
梁氏氣急拍案,一旁的萬氏忙按住了婆婆,諂笑哄勸道:“母親您別急,嫣兒也是想和弟弟在一起。再說她供應也沒什么不好,嫣兒本就有錢,況且咱家這情況也是捉襟……”
“見肘”兩字還沒說出來,梁氏惡瞪了萬氏一眼。就她那點心思她還不知,早就覺得容煬是個累贅巴不得不用養(yǎng)他。
梁氏礙面子,萬氏有話不敢講,急的擰著帕子眼神四處瞟。
葉承稷瞧出二人顧慮,淡笑道:“這事老夫人再想想,我的建議您清楚。眼下公事在身不能久留,可容我和孩子單獨聊會?”
他是想給他們一個商議的時間。
梁氏應聲,葉承稷隨容嫣姐弟去了西廂。
才一入門,葉承稷方才的淡漠消散,眼神頓時柔和了許多,看著容嫣不免嘆聲。“你這孩子,這么難為何不與外祖說。若不是二十九那日得了消息,我們還被蒙在鼓里。你可知你外祖母聽說你的事憂得一晚上沒睡,嚷著非要來見你,壓不住她我便連夜趕來了。”
“讓外祖母和舅父操心了,外祖母可還好?”容嫣愧疚道。
葉承稷是要怪她,她可是自己的親外甥女,心疼還來不及呢。于是緩了語氣道:
“她都好,不用記掛。嫣兒啊,你雖姓容可你到底是綺蘊的女兒,我們都是你的親人,親人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說的。這些年以為你在秦府過得好,我們才安心沒攪擾你,若是早知你受此委屈,便是容家不同意我們也要接你出來。別把事情都自己扛著,就如今兒這事,我若不來都不知你姐弟二人過得是這種日子。你放心,今兒舅父如何也要讓你們搬出來的。”
原來家人不都是容家這般,容嫣有多久沒這么踏實過了。心里暖眼圈也跟著紅了,她吸了吸鼻子,放下一直端起的架子,這會兒再看她才像個孩子該有的模樣。葉承稷會心而笑,不管她經歷了什么,在他眼里她永遠是個孩子。
“容煬趕明去了府學,你也入京吧,回外祖家來。你外祖母可是惦念著你。”
“謝舅父。若非您來,族長也不會這么快同意容煬離開。但去京城這事只怕祖母不會輕易答應。她的顧慮方才您也看到了,若我也去了京城,她只會認為我們要脫離的容家。只要我守著宛平容宅,她才能安心地讓容煬進京入學。”
“你人去了她又能奈你何,有外祖母和我在,沒人敢把你怎樣。”
容嫣猶豫。他們姓容,在容家再不受待見這也是祖家。而在葉府,即便受寵也是寄人籬下。她是無所謂,但她不得不為弟弟考慮,畢竟他是男兒她想讓弟弟挺直了脊梁骨。不過未來的事誰也保不準,但眼下她的人生計劃才剛剛開始,為了容煬的未來,她得給他掙下一片家產做他的后盾。
這些顧慮容嫣暫且沒對舅舅道,而是笑應:“一切都待容煬的事解決了再說吧……”
另一面,萬氏攙著婆婆去了稍間,殷切道:“母親怎就想不開呢。今兒葉家二爺為何而來您看不出。您若不同意容嫣帶容煬走,那葉家二爺不會罷休的。這么些年可見葉家人登過一次門,好不容易有了緩和的機會不能再僵下去了。和葉家溝通對咱有利無弊。眼下容煥要參加春闈,容爍也在讀書,哪個不需要提攜。您說我偏心也好自私也罷,我認。可他們也是您孫子啊,您為何只想容煬不想他們呢?再者跟著容嫣去了,于咱家無礙卻能了了好大困難。”
知道她要提錢,梁氏眉頭皺起。萬氏可不管,今兒得把話說清。她在乎面子,自己可不在乎,面子能值幾個錢!
“您想想,咱府上什么情況,不是我邀功,我父兄沒少給我貼補,連容煬的用度多少也是從這出的。我掌這個家也不易,您偷偷補給容煬我都知道,可我從來沒說過什么吧。再說您那點補給也借不上力。你想想容嫣,六百多畝的地說買就買,再看看送的禮,天曉得秦家到底給了她多少,沒準大伯還暗里給她留了呢。”
“不可能,伯瑀不是那樣的人!”
“是是是,他不是,可保不齊大嫂啊。葉家是什么門戶,當初嫁入容府那可是十里紅妝我羨慕得不得了。”
“我知道您擔心什么,他們都姓容,待在容宅誰跑不了的。您怕失去孫子,我不怕失去侄子嗎?那容煬可是個好樣的,日后定錯不了,我還想有個靠山呢。”
萬氏這會兒倒是難得明白,句句說到點子上,梁氏沉默了。瞧她眉心舒展,萬氏抿唇一笑,明白她這婆婆是應下了,于是又道:
“知道您若是抹不開面子,您放心,一會我來說……”
待葉承稷與姐弟二人回正堂時。梁氏依舊冷臉,萬氏卻笑容可掬地請葉二爺入座,隨即表情一轉,頗是悵然地細數婆婆梁氏這些年的不易,如何舍不得孫兒孫女,最后話鋒一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