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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容家小姐來了。”
……
容嫣進門時,虞墨戈正坐在羅漢床上飲酒,他舉杯而盡,接著又不慌不忙地斟了一杯,捏在瑩縝的指尖。
看著地上成對的皂靴,和他盤在床邊的一雙裸足,記憶霎時間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她愣了會,隨即回神提著食盒款款上前,放在小幾上打開。
“傷好了?”他平靜問,語氣略顯疲憊。
容嫣莞爾點頭,忙著手里的活,沒看他。
“那天嚇到你了。”
她手頓住,眉心微蹙,淺笑道:“嗯。脖子都傷了。”
明知道自己問的是什么,她卻避而不答。虞墨戈無奈捻著指尖的酒杯,抬手,一飲而盡。辛辣充斥口腔,舌尖泛上一股淡淡的苦澀,他低啞著聲音道:“對不起,我去晚了。”
容嫣終于抬頭了,含笑對視他搖了搖頭。“你能來我已經很感激了。嗯,我今兒給你帶了點心。”說著,她指了指小幾上一層層鋪展開的食盒。“都是我自己做得,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做了好幾次都失敗了……”她越說越沒底氣,最后赧顏羞紅了臉。
虞墨戈看著她撩袖揀了一塊雪白的蕓豆糕遞過來。她纖指白嫩得和那糕似的,圓潤的指甲染了妃色,像落在瑞雪上的花瓣,美得讓人心顫。
而它也在顫——
容嫣手在抖,她掩飾地用左手托住了伸出的右臂。他不動,她實在撐不住了,尷尬地挑了挑唇,干脆送到了他唇邊。
虞墨戈目光落在眼前的糕上,又不動聲色地瞄了她一眼,咬下一口,皺眉。
“不好吃?”容嫣疾聲問道,隨即落肩收手,失落地嘆了聲。“就知道不好吃,還是算了……”
她方想把糕放回去,手卻被他捉住了。容嫣內心慌亂,卻僵在那一動不敢動,目光無措。
虞墨戈指腹在她手心摩挲,汗津津的一直涼到指尖。她還在抖……
“你怕我?”
容嫣躲避與他對視,喉頭動了動,櫻唇輕碰如綻開的花,猶豫著吐出了那個字。
“……怕。”
“那你還來?”他追問。
她的肩再次聳起,提了口氣誠摯道:“可你救了我啊。”
這是事實。
再如何驚恐也不該分不清狀況。她想了許久認定了這件事:他再可怕,也不是對自己。細數二人過往,他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自己產生威脅的事,反之,他讓她很安心。
而且兩人的合約也如是:他們需要的是彼此這個人,其他都不必理會。
“所以你是為了感謝而來。”
容嫣想想,搖頭。她就是想來,單純地想來。
虞墨戈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挑,輕抬下頜,端量著掌心里她白皙的手和那糕,忽而一笑,探頭又咬了一口,不輕不重,連著入口的糕咬到了她小巧的指尖。
指尖緊迫,隨即輕柔的濡濡感撩過,容嫣顫了顫,慌忙地收回了手。
對面,他鼻間笑音輕佻。容嫣抬眸看他,視線搭在他彎勾的薄唇,見他舌尖無意地舔了舔下唇,她臉登時緋云漫盡,垂下了眼皮,佯做不經意地挑揀糕點,問道:
“還吃嗎?”
“吃。”
容嫣會心笑了,唇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她拈了塊胭脂糕送過去,手腕猛然被他握住,用力一扯,整個人落入他懷。
她驚叫一聲。
虞墨戈抱緊她,慵然地瞥了眼她手里的胭脂糕,又看了看她紅若胭脂的臉,佻然而笑,含住了她甜比糕點的唇。
“我吃這個……”
2.有孕
容嫣將鄭德裕請來研究田莊租賃計劃。
原錢員外的田莊,水豐土沃容易租;倒是汪家的三百畝因地勢高農作產量不穩定,故而租金較低。容嫣想了幾日,決定留下的幾百畝,雇農工來耕種。
鄭莊頭不大支持,畢竟租給佃戶是穩賺不賠,無論旱澇,租金是一定要收的。自家耕種,操心且不說,眼下“農夫日貴”,糧田每年每人保底十三兩,桑農保底九兩半。若是豐收這不算什么,若是歉收,還不及出租呢。
不過主家態度堅決,鄭莊頭也不好否定,唯是推薦她種些桑、茶、甘蔗,這些市場價格較高的農作。
可結果都被容嫣一一駁回了。她要種棉——
棉喜光,抗旱性高,而宛平地處海河平原,日照充足,植棉最好不過了。且這個年代,正是棉布逐漸普及的時期,富人穿得起絲綢,尋常人家著的都是南方的苧麻。棉比絲綢價廉,比麻保暖耐磨,北方供不應求。
話如是說,可施行起來,談何容易。鄭莊頭眉間憂思愈重。
麻是不如綿,但綜合價值要高于綿,因為北方有成熟的紡織技術。而綿呢?基本上都要送到松江府一帶去紡織,這一來一回的運輸,再加上紡織費,成本太高了。
“這些都不必想,你只管種,其余我來解決。”容嫣平靜道,示意云寄給鄭莊頭添茶。
說了好一會,可不是口渴了。然捏著這茶鐘,鄭莊頭怎都喝不下去,心里不住地犯著嘀咕。于他而言,種什么都是種,他一樣領他的月錢,無非是雇工費些心思,而小姐也答應給他相應的報酬。他是為主家擔心,這決定是不是有點倉促,有點……姑娘家的任性了?
然瞄了眼小姐,見她神情淡然透著股篤定,鄭莊頭心一橫側身仰脖將茶一口吞飲,手背抹了把唇堅定道:“好。我一定把棉給小姐種好嘍!”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他定要保質保量。
都商議妥當,云寄送鄭莊頭離開,容嫣回了后院。
其實種棉,她也是賭了一把。南北漕運,通州是運河的最北端,漕運物資的集中發散均于此。畢竟是故里,相對熟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