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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井松沒看她。
前日陳家來人提欲納容家小姐,求臨安伯府給做個媒。
容嫣嫁了,于伯府皆是好處。臨安伯世襲爵位,掌管宛平屯兵戍衛京城,不過朝廷重文輕武,結交文官總歸有好處,何況陳杭入閣有望,如此良機,何樂而不為。順便也能借此打消井桐的念頭。
再說容嫣,若有個家世撐著,她還有挑揀的資本。如今孤立無援,又不肯回祖家,能有個棲身之地便不錯了。她還真能在容宅守一輩子?孩子又生不了,靠誰養她。
可青窕不同意——
正八經的閨閣千金,雖說和離了,可身份在這擺著,憑什么要給個老頭子做妾。而且不是別人,還是三舅母的堂叔!憑什么表妹要受這般糟踐!她不甘!
徐井松無奈,覺得自己不知人間疾苦的妻子太單純,不想和她爭論,便找了伯夫人幫忙……
可眼下青窕反駁,伯夫人說不出話了。連始終冷在一邊,不知原委的徐靜姝也蹙起眉頭,目光反感地打量著母親和兄長。
徐井松開口道:“母親也是好意,總不能耽誤了容表妹。人活在世,是圖個安穩,可也圖個心安理得不是。尤其姑娘家的,有個人護著總比孤身一人好。”
話一出口,容嫣微僵。
她想起虞墨戈曾和她說的那句話“跟我吧,我護著你。”于是抬頭看了他一眼,二人相對,平靜若水,她斂目道:
“我一人可以,不必有人護著。”她誰都不需要。
“嫣兒莫怕,有表姐在,不會讓人把你賣了!”青窕切齒道。
徐井松聞言,氣得瞪著妻子,抿唇狠咽了口氣。
瞧著別扭的二人,容嫣放下手中的勺子,莞爾道:“何必為這沒譜的事傷神。”
她看著氣鼓鼓的青窕,勸道:“表姐休要生姐夫的氣。我知道你對我好,有這心,我便比吃了蜜還甜。何況自己的事我自己做得了主,何談‘賣’呢,誰賣得了我。”咬著最后幾字,她瞥了徐井松一眼。
“表姐夫倒是為我操心,不過容嫣在此謝過您了。且不說我還養得起我自己,就算養不起那日,我也不會求人,這才叫心安理得。若提再嫁,說實話我不是沒想過。您說我心高也好,不自量力也罷,我不會給人做妾——”
她頓了頓,睨了眼對面那只瑩縝大手輕聲道,“也不會給人做外室。”
“若老天眷顧,這輩子還能碰到不嫌棄我曾經的人,愿娶我為妻。不管過什么樣的生活,吃苦受累、窮困潦倒,我都愿意。”
徐井松盯著面前的碗碟,哼聲蔑笑。
容嫣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眼看著他道:“表姐夫放心,容嫣就是此生不嫁,也不會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這分明是話里有話。
徐井松猛然抬頭看著她,除了冷漠鎮定,什么都沒看到。
容嫣話已至此,徐井松再如何不屑,以表姐夫的身份他也沒理由再提了。好在虞墨戈在,他還能和他聊些其他,這頓飯吃下來也不算過于尷尬。
容嫣的事,虞墨戈全程置身事外,淡漠旁觀。
可也是,這事和他有何關系呢。就算容嫣和他有約,可約定便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何必趟渾水,惹麻煩。
吃過飯,節算過了。
容嫣告辭,表姐不舍。可以她和夫君現在的狀態,也不敢再留她。
因自己的事惹得表姐夫妻不和,容嫣有些過意不去。徐井松再不好,待姐姐是真心的。于是勸她不要為自己再和姐夫慪氣。
姐妹惜別,容嫣上了自家的馬車。
車剛拐出巷子口,她便張開了緊握的手掌。掌心里是方才趁人不注意,虞墨戈偷偷塞給她的紙條。
面對徐井松她都沒慌過,此刻,她竟有些緊張。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四個字:“別院,等你。”
容嫣滿腦袋里都是方才他清冷的模樣。她想算了,然看著馬車拐入自家所在的巷子,容宅大門外的垂柳已見,她喚了一聲。
“嬤嬤先回吧,我去趟澹華寺。”
楊嬤嬤想跟著,還沒待她開口,眼見小姐把車簾放下了。這是不想她說——于是默默下車,看著馬車遠去。
容嫣不是不想她說,是自己無顏面對她繼續撒謊。
……
打著聽禪的名義,遣馬車先回,酉時來這接她。穿過大雄寶殿,容嫣從藏經閣后的小門離開寺廟,踏上林中通往虞家別院的小徑。
站在別院側門,她再次猶豫,扣門的手幾起幾落。終了下定決心再次舉起手時,門突然開了。
方看清了那抹不羈的笑,便被門后人一把扯了進去。隨著她一聲驚呼,虞墨戈將她打橫抱在了懷里,聲音曖昧輕佻道:“就知道你會來!”
第9章 清醒
“放我下來吧。被人看到了!”
容嫣紅著臉顰眉道。
“不會。”虞墨戈哼笑,桀驁慵然。“看到又如何,沒人敢說一句。”
話是這么說,可容嫣還是覺得羞,窘得把臉貼在他胸口遮住了。
虞墨戈只披了件大氅,方才抱她時大氅滑落,顧不得拾,此刻中衣外只著了一層薄薄的外衫。容嫣鉆在他懷里,呼吸輕而柔,像小貓似的吹透了衣衫,濡濕的溫熱感直直竄入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