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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人了你不知道?”他口氣一點也不輕,“趕緊回去。”
周逸小聲低喃:“這就回了你兇什么。”
何東生冷冷嗤了一聲,說兇你都是輕的。周逸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乖乖站起來往宿舍走。他大抵也快到了吧,一邊抽煙一邊和她說話,呼出的白氣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周逸是喜歡夜晚的,要命那種喜歡。
白天她將自己埋頭在圖書館,買了一堆考研參考書。這兩年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第二學位和四六級寫小說上,雖說對生物不感興趣但考試也能拔得頭籌,也算有個交代。
經過一晚上的浮躁第二天她又能滿血復活。
那時候想的也很簡單,目標一個一個完成,現在就差攻克gre了。那時候距離考研還有一年,她已經給自己列好了詳細的計劃。
像當年一口氣過四六級的時候那樣。
或許還是因為不喜歡生物這個專業,看書看到疲憊她就想寫小說。小說能帶給她放松和自由,不用去想那些煩人的事兒。
那年年底她收到一箱呂游寄的東西。
好久沒有呂游的消息差點以為這姑娘把她忘了,那天她剛下課,太陽光很稀薄。她抱著一個箱子坐在大學路邊的草地上,里頭裝著護膚品還有一本書。
她翻開書,里面夾了一張便簽紙。
給我最親愛的周逸:
我來美國的第一個晚上是在一家書店度過的。
后來終于有些明白你為什么喜歡寫作。這是我手邊所有書里最想送給你的一本,至于為什么,或許看完你會有答案。
它曾陪我渡過了一個很難熬的冬天,現在,我讓它來陪伴你渡過今后的每一個冬天。
愛你的呂游
周逸細心地發現她用的是“渡過”而不是“度過”,只覺得自己鼻子好像酸了,下意識的去摸,一滴眼淚都沒有。
后記:
這一年我和周逸剛認識沒多久,有一天都被責編拉進了一個q群。她除了寫東西真的什么都不懂,在群里詢問我是回答最多的那個,于是我們就互加好友慢慢熟了起來。
寫文方面她給了我很多建議。
我有一次和她抱怨說寫了這么久沒幾個人看要不要放棄,或許沒想過放棄但當時真的是堅持的累了就想和她傾訴一下。
她給我發過來哈維爾的一句話。
“我們堅持一件事情,并不是因為這樣做了會有效果,而是堅信,這樣做是對的。”
認識的第二年,她送了我一本書。
那是正當她改變決定沖刺考研的最重要的時期,也是我面臨人生選擇最痛苦的時候。我問她你要送我什么書,她發過來一長串的笑臉。
然后說:“萬物有靈且美。”
第30章
陳迦南后來說:“周逸你看起來很柔弱,其實比我都堅強。”
那是二〇一三年, 周逸看到生物和高數就頭疼, 一套題一套題做過去留下的全是掙扎過的痕跡還有那點可怕的正確率。
晚上他電話過來她就垂頭喪氣, 和他訴苦。
那段日子她在圖書館待到想尖叫, 然后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說做事不能半途而廢哪怕不喜歡。每天清晨六點起床就跑去自習室占位置,看考研英語聽李永樂講高等代數。
耳機里永遠是輕音樂, 不厭其煩。
有一天晚上她回宿舍陳迦南叫住她說:“給你聽首歌。”周逸累的筋疲力盡, 癱坐在椅子上慢慢閉上眼睛。
再后來她想, 是那首歌把她拯救了。
真的。一點都不夸張。
就像你在沙漠里迷路了,沒水了,要死了, 很突然的,看見腳下有一片綠洲。于是你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還是想活下去試試。
周逸靜靜地聽著, 睜眼已滿含淚水。
陳迦南換了單曲播放, 在重復第三遍的時候周逸的眼眶已經濕潤,淚水無聲無息的往下流。
她也不去擦, 輕聲問陳迦南這歌叫什么。
“你畫的彩虹。”陳迦南說。
宿舍里當時就她們倆, 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下。陳迦南說完看了眼周逸, 很認真很鄭重的說:“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一開始你就錯了。”
“你應該選文, 而不是選理。”
“你應該學自己喜歡的, 而不是生物工程。”
“或許都不該退而求其次去學什么漢語言文學,文憑最多只是個敲門磚,現在出去找工作有幾個和自己專業對口的?”
周逸忽然想起讀高中的時候, 小姨說“這學校哪怕選的不怎么樣,但這專業一定要是自己最愛的”。她還傻了吧唧的問為什么,小姨說整天面對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人生能有什么意思。
陳迦南“噯”了一聲,叫她。
“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陳迦南輕聲道,“再錯過就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