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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嫃見他如此懂事,心里很是感動,反而有些后悔方才因為過于擔心而板著臉說他,于是抬手摸摸他的頭:“拓兒,我是怕你有個三長兩短,或者傷著了,那就不好了,你要真出事了……我跟小岳都也活不出了呢。”
劉拓嚇了一跳:“寶嫃姐,你說什么話。”
寶嫃嘆了聲,她原本不知道那些君國大事的,但是進京之后耳聞目染地,自然也懂得了不少,直到劉拓這小家伙非同一般,更何況他是鳳玄的侄子,跟寶嫃又格外投緣,寶嫃自然越發珍視喜愛他。
岳凌便去追那頭驢,一邊跑一邊回頭:“寶嫃姐你們慢慢過來啊。”
寶嫃答應了,便將劉拓抱了抱:“總之你不能有事的,……你是太子,將來是要當皇帝的,你要是當了皇帝,這天底下的百姓可都指望你了。”
劉拓仰頭看她,眼睛眨了眨:“寶嫃姐,你是說……像是剛才那些人也都指望我了嗎?”
寶嫃想了想,點頭:“還有很多很多像是他們一樣的人,都指望著你呢。”
劉拓有些為難:“寶嫃姐,他們的房子那么破,都快要塌了還住著,我看他們也吃不到好吃的,喝水的碗也那么破爛,這在宮里早該扔掉的,他們這個樣……難道,是父皇的原因嗎?”
寶嫃啞然:“這個……因為全天下的人都得聽皇帝的,他們那樣,估計也是跟皇帝有些關系的……”
寶嫃沒讀過書,要她說什么大道理可是不會,倘若此刻劉拓面對的是顧東籬,那顧東籬便能之乎者也引經據典地把什么國治民生之類說上好一會兒,可是寶嫃卻不懂這些,只是一邊兒想著,又憑著自己的感覺說道:“記得當年,我在家里的時候,因為鬧饑荒,家里窮的實在沒東西吃……就四處去討飯,那時候,好多人因為撐不住就活活地餓死了。”
劉拓聽了,毛骨悚然。
若是跟他說些一板一眼的道理,聽起來冠冕堂皇,但雖有理卻顯得空洞,他背是能背下來,現下叫他全然明白記在心里卻是不能。
但此刻劉拓聽到寶嫃親身經歷的,頓時頭皮也發麻,他已經將寶嫃視作最親的人,此刻便將寶嫃抱住:“寶嫃姐……”雖然知道寶嫃在這兒好端端地,卻仍有些害怕。
寶嫃道:“有些大事我是不知道的,我只是隱隱地記得……就是那年,有人說皇帝殺了個大官兒,那個大官,把救災的銀兩給貪污了,才導致那么多百姓都餓死了……”
寶嫃說到這里,微微怔住,身子忽然發抖,劉拓道:“寶嫃姐,怎么了?”
寶嫃定了定神,才又說道:“沒……沒什么,拓兒你明白嗎?要是當皇帝,一定要當個好皇帝,不要讓貪官做壞事,不然就會害死很多百姓。”
劉拓點頭,卻又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寶嫃姐,我知道了……可是,我不想當太子了,當然也不要當皇帝……”
寶嫃笑著搖頭:“別說胡話,要是你不當皇帝了,換一個很壞的人來當,那么我們不就要遭殃啦?”
劉拓眨巴著眼:“可是我怕我當不了好皇帝呀。”
寶嫃笑著低頭,額頭蹭著劉拓的額頭:“我知道拓兒一定會是個好皇帝的。”
劉拓看著她笑瞇瞇的樣,不知不覺也露出笑容:“寶嫃姐……”
寶嫃見小家伙不再疑問,就摸摸他的頭:“好了,我們去找小岳吧,看看他把毛驢捉住了沒有。”
兩人說完了這節,劉拓清脆地答應了,便握著寶嫃的手往前走。
寶嫃在后面含笑地看他,心中卻想:“我記起來了,原來是在那時候看見過素雪姑娘……”
方才寶嫃跟劉拓說那場家鄉的□的時候,也正是她出去討飯遇到連世玨的時候。
自從在王府見過尹素雪,寶嫃就覺得她極眼熟,可是似尹素雪這般的美人,若是她親眼看過,那是絕對忘不了的……
方才寶嫃才想起來,為何她會覺得尹素雪眼熟。——的確,她并未見過她的真人,可是卻見過她的畫像。
那日,寶嫃沿街乞討,遇到一只餓狗,追著她吠了幾聲。
寶嫃害怕地亂跑,無意中跑到一家酒館外頭,聽得里頭道:“你這畫得確是不錯,可是比真人卻仍舊差了很多,到底不如見著真人,那位姑娘……真是美若天仙,也不知究竟是誰家的。”
另一人笑道:“世玨,你莫非是風魔了?這樂陽縣多大點兒地方,咱們轉來轉去都沒再找見那美人,你就死心吧。”
接著,那個俊美的青年嘆了聲,便把桌上的一幅畫擎起來。
寶嫃在外頭一看,見那畫上畫著一個極美而出塵的女子……
寶嫃正呆看,那青年旁邊的人將畫奪過去:“不是說比真人差許多么?”
兩人你爭我奪,鬧了起來,冷不防那畫兒便直直地便脫手扔了出來。
就在當時,那只狗追過來,一看那畫,便沖過去要撕咬。
寶嫃看著那個美人兒,來不及多想便撲過去,搶著將畫撿起來抱在懷里,那狗旋即撲過來要咬她,酒館里的青年卻大步出來,把狗趕走了。
寶嫃正以為會被狗咬,嚇得閉住雙眼,一直聽了那青年喚聲才睜開眼睛。
那青年探手過來:“這是我的……”
寶嫃看著他的臉,急忙呆呆地將畫捧出來,那青年的眼睛極亮,望著寶嫃片刻,忽然笑了一笑……
“寶嫃姐,你說岳凌上哪找小毛驢去了啊?”劉拓的聲音將寶嫃從回憶中喚醒。
寶嫃“啊”了聲,定了定神,想到往事,眼睛忽然仍舊有些濕潤。
“啊,看到了,在那里!”劉拓抬手指向前頭。
前面百丈開外,有一片極大的樹林,岳凌身影在林子里若隱若現,小毛驢卻在他前頭數丈開外,不知為何,竟有些搖搖欲倒站不住腳似的。
寶嫃看了一眼,卻未在意,劉拓卻自言自語道:“有些奇怪,那驢怎么不跑了。”
寶嫃握著劉拓的手,心中默默地想:原來,當時竟是這么一回事。
那畫上畫著的人,自是曾經的三夫人尹素雪,也就是顧風雨的夫人,必然是連世玨念在她把那幅畫救下……陰差陽錯地就……
寶嫃想哭,又想笑一笑,想來想去,手按在腹部,眼中的淚忍著忍著,卻仍舊快要落下來:“夫君……快點回來好不好?”
他們這段姻緣,曲曲折折,來得如此不易。
剎那間寶嫃竟格外想念鳳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