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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世玨端然坐著,雙眸一轉(zhuǎn),忽地看到墻上映出了寶嫃的影子,她也是背對著他,正把衣帶解開放在一邊,薄衫從身上褪下來,她抬手把頭發(fā)重挽了一下。
從脖子到肩膀,一路往下,那纖細的腰身玲瓏之極,細瘦的簡直不堪一握。
就在她抬臂的瞬間,她的身子微微一側(cè),便露出蓓蕾般突起的小乳,尖尖地翹著,影子在墻上,是如此的清晰,別樣地懾人心魂。
連世玨定定看著,忽然之間渾身一顫,急忙便轉(zhuǎn)回頭來,雙眸緊閉。
呼吸陡然急促起來,那原本放在膝頭的雙手一緊,而后復(fù)又抬起,運氣調(diào)息,摒除腦中綺念遐思,將腹中那股火給生生地又壓了下去。
雖然是雙眸閉上,不見那妖嬈景致,但那一抹影子,卻分明印在了腦中揮之不去,而雖是看不見,耳畔卻聽到嘩啦啦地水聲,一時口干舌燥,幾乎忍不住睜開眼睛。
寶嫃匆匆擦了身子,知道連世玨就在身后,又羞又喜地把衣裳穿了,理著剛洗好的頭發(fā):“玨哥,我好了。”
連世玨深出一口氣,才站起身來。
回頭處,卻見寶嫃嬌紅著臉,沖他嫣然一笑,梨渦深旋,說不出的動人:“玨哥,你也洗洗頭吧,方才太急了些,我知道你沒洗……我煮了茶枯餅,你過來,我給你洗。”
連世玨嘴唇動了動,寶嫃已經(jīng)手快地換了個盆,拉著連世玨到了水盆邊,她的力氣只有一點,拉著高大挺拔的他,卻似易如反掌地。
男人無奈地跟著指揮,俯身低頭在水盆邊上,感覺一雙柔軟的小手揉著自己的頭,溫柔之極地動作,他渾身上下都不由地汗毛倒豎,卻并非是難受的感覺,而是難以言喻的舒暢跟爽快。
從柴房到臥房,只有十幾步的距離,連世玨卻走得極為艱難,望著廊外的連綿雨幕,幾乎有數(shù)次想跳進雨中后逃之夭夭,然而身邊的小女人卻一直像捉一根水上浮木般握著他的手臂不放,他幾度轉(zhuǎn)念間,人已經(jīng)到了屋門口。
寶嫃將門推開:“玨哥,玨哥快進來,你的頭發(fā)還是濕的,我再給你擦擦。”將連世玨拉進門,一直拖到桌子邊上,令他坐下,取了幾塊干凈的巾帕,又細細地給他擦起頭來。
男人沉默著,燈影之中,俊美的容顏透出威嚴之色,渾身上下則散發(fā)著一股尊貴不可犯的氣息。
然而在寶嫃的眼中,卻只看到了她歸來的丈夫。
如此,就好像是一頭沉默蹲坐著的獅子,被個柔弱的不能再柔弱的女子,擺弄著再高貴不過的頭,男人英挺的雙眉抖了下,幾分隱忍,幾分無奈,又似有幾分奇異的心甘。
寶嫃替男人將頭發(fā)擦得干了,又用梳子細細地梳理開來,饒是男人生性冷漠,此刻也忍不住有些赧顏。
他已經(jīng)有十幾天未曾打理儀容,胡茬都長了青郁郁地一圈兒,更遑論頭發(fā)了,在未曾遇雨之前,頭發(fā)上塵土草灰皆有,亂七八糟,怎一個狼狽了得。
他本性其實極為愛潔,但因心境改變,也未去留心這些,久而久之,便也麻木地習(xí)慣了。
淋了一場雨,身上反而干凈了些,又洗過了,但雖然如此,長發(fā)卻多半仍都糾纏在一塊兒,一時半會兒又怎能梳理開來?
然而寶嫃卻極為耐心,將男人的頭發(fā)披散肩頭,一縷一縷地用手握著,先是用小木頭梳子梳理,梳不開的地方,便細細地用手輕輕分開,她動作溫柔而細致,因此男人竟然一點兒都沒覺得頭皮被扯得疼。
屋內(nèi)一片靜謐,只有兩個人細細的呼吸聲,男人背對著寶嫃,只是望著墻上兩人的影子,望著那瘦弱的影子,一舉一動,舉手抬臂,蘭花指纖纖地……那雙幽寒的眸子里,漸漸地泛出一絲暖色。
寶嫃用了半個時辰,才替男人將頭發(fā)打理好。
先是用茶枯餅煮的湯水洗過,后又用蛋清涂了,經(jīng)過寶嫃小手輕揉,洗的極為干凈徹底。
如今一頭烏亮地長發(fā)及腰垂著,摸起來如絲一般,又極厚密。
寶嫃道:“玨哥,你的頭發(fā)也長了好些,且比先前更好摸了呢……”
男人忍不住回頭看她,見她小臉微紅,目光亮晶晶地,便道:“你……還濕著。”
寶嫃呆了呆,摸摸自己濕潤的發(fā),笑瞇瞇地:“不妨事的……玨哥你定然累了,你先歇著吧。”
她推讓著男人,將他推到了炕邊,男人任憑她動作,順勢坐下了。
寶嫃才轉(zhuǎn)身到了窗邊兒,輕輕地將窗扇支起來,外頭仍下著雨,雨聲嘩啦啦傳進來,隨風(fēng)帶著一股淡淡潮氣。
寶嫃便坐在窗邊,用替男人梳理過頭發(fā)的梳子,慢慢地梳理著自己的長發(fā),豎了會兒,又拿帕子擦一擦,如此過了片刻,頭發(fā)也自半干了。
男人便坐在炕邊上,定定地看她靜靜地動作,風(fēng)自窗外來,吹動她的衣袖,那長發(fā)如瀑,明眸皓齒的模樣,簡直如一副能動的畫一般。
寶嫃梳了會兒,便看一眼男人,看他的時候,便又抿嘴一笑。
那梨渦旋著,淺淺地甜意沁然。
男人一陣心跳,便轉(zhuǎn)過頭去,手摸著帶著暖意的軟和被褥,渾身竟生出一股淡淡地倦意來,恨不得就倒身下去,長睡一場。
寶嫃梳理完畢,將梳子放了,把窗扇放下來,回到炕邊,見男人倒身向內(nèi),仿佛睡著了。寶嫃輕聲喚道:“玨哥,玨哥?”不見回應(yīng)。
寶嫃便去將門扇自關(guān)好了,將男人的靴子脫下來,整整齊齊放在炕邊上。
回身之時,打量著男人的腳,怔了怔后,抬手比量了一番,便將放在桌上的針線盒搬過來,取了剪刀咯吱咯吱鉸了一個樣子。
寶嫃把樣子鉸好,看看男人一動不動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于是便把針線盒放回桌上,將油燈吹滅了。
寶嫃躡手躡腳地回到炕邊上,摸黑將鞋子脫了,外衣也脫下來放在一邊,才摸索著爬上炕。
她的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看到男人仍舊一動不動地背對著自己躺著。
寶嫃一時有些心跳,黑暗里看了男人一會兒,才慢慢地蹭到他身邊,從后將他悄悄地抱住。
“玨哥……”雖然有些困意,心里卻是安穩(wěn)而甜蜜的,寶嫃將臉貼在男人結(jié)實的背上,喃喃道,“玨哥,幸好你回來了,我心里真高興,早先我聽他們說過很多打仗的消息……我知道,那是很可怕的,會死好多人,隔壁村也有些人回來,有好些缺胳膊斷腿的,還有人脾氣也都全變了,像變了個人……玨哥,我知道你一定也受了很多苦,一定很難受吧,可是老天爺保佑,你終于好好地回來了,只要回來了就好,玨哥……以后就好好地過日子好么……我們會過的很好、很好的,玨哥,你說是嗎?”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喃喃地?zé)o聲了,是困倦地睡著了。
而就在寶嫃睡著之后,那原本似睡著了的男人卻睜開了眼睛,雙眸垂下,隱約望見勾住自己腰間的小手,他的喉頭一動,心中有個聲音靜靜地響起:好好地過日子?會過的很好?
像是安靜俗世里的尋常夫婦一樣,可是……他是不是也有這個權(quán)利?
他只要一閉眼,就會看到無數(shù)身著鎧甲的士兵,手持長刀撲面而來,金戈鐵馬,喊聲震天,慘叫連連中,旌旗招展,狼煙四起,斷肢殘骸,血流成河……他忘不了,又怎能忘。
滿身血腥,滲透到骨子里,牢牢粘著,是不管用多少水、怎么洗也洗不掉的。
呼吸有些急促,渾身冰涼,像是在寒冬里,忍不住陣陣發(fā)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