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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嫃行了個禮:“
若沒他事,小婦人也要趕路了。”
她轉過身,扯起遮面的巾子,推起車,木轱轆唧咕唧咕地響,往前走了。
趙瑜眼睜睜地看那梨渦明眸消失,卻仍舊戀戀不舍地目送,半個身子探在車外。
像是所有不學無術的京中紈绔一樣,趙瑜在打量寶嫃的背影,關注的重點是那纖腰,臀……趙瑜舔舔嘴唇,春心萌動:原本怎么沒看出來,這樣粗布衣裳遮掩之下,身段頗玲瓏婀娜,想來銷魂……
趙忠望著自家主子那一臉地意味深長,嫌惡道:“公子,你才離開京城一個月,不用就見了女人就跟蚊子見血一樣吧?”
“你這狗奴才,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趙瑜牙癢癢:“圣人云:好德如好色,你這廝怎會懂何為風雅。”
他忽然很后悔自己上路時候,沒帶個俏麗而善解人意的丫鬟,反而只帶了這個粗莽的狗腿。
“原來好色便是風雅,”趙忠不屑一顧,“那上回小人去嫖妓,想來是極風雅的,怎么公子反倒打了小人一頓?”
趙瑜展開扇子,冷笑:“你這狗頭,你哪能跟你家公子我相比?似你這等粗野,又哪里知道吟風弄月憐香惜玉的手段,全沒些格調,下流之極!……自然要打。”
趙忠啐了口唾沫:“嘖嘖,如果我不是從小便伺候公子,一定以為公子是不會食飯出恭的仙人。”
趙瑜卻已經開始發揮他活躍的想象:“難道上天派我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自有安排?這民女生得極為出色,或許本公子跟她有夙世因緣,蒼天注定,再度重逢……”
忽然之間,連被扔在半路忍饑挨餓都變得美好起來。
趙忠望著趙瑜眼泛桃花,嗤之以鼻地澆了一盆涼水:“人家都嫁人了,公子你的夙世因緣來的是不是晚了點?”
趙瑜覺得趙忠棒打鴛鴦,甚是面目可憎,當即恨道:“你怎么知道她嫁人了?”
“凈看些不該看的地方,該看的一點沒留心啊,”趙忠無奈地撩了撩垂在額前的一絲頭發,惆悵道:“您難道沒看她梳著的頭是婦人款式的?……還有,這地方的婦人若是嫁了,流海兒都是梳起來的,就是防備著像是公子你這樣眼神兒不好還隨時發春的人,……所以說公子您就趁早斷了念想吧。”
趙瑜失望之余,決定垂死掙扎:“就算嫁了人,又怎么……看她多半是沒嫁了好人家,估計現在已經和離了啊之類也說不定,不然的話,一個婦道人家,做什么出來干農活?”
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尤其是這么……清秀俏美的小娘子,如果真的嫁了男人,必然是被疼愛有加恨不得捧在手心里,那男人要怎么狼心狗肺才舍得讓這樣的娘子出來做苦工呢。
一瞬間趙瑜那憐香惜玉的心發作的一塌糊涂不可收拾,腦中又開始重新編排“苦命鴛鴦再續前緣而不成”的苦情浪漫戲碼。
仆人趙忠對此顯然有不同意見,越發鼻孔朝天道:“要不怎么說公子您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呢,咱們來的這樂陽縣,縣里頭許多男丁都去戍邊了,好些人三五年不曾回來……有些貧苦人家沒有家丁的,自然要娘子當家了。”
趙瑜很是震驚:“你跟我一樣才來到,怎么消息會這么靈通?”
趙忠得意洋洋:“小人在前頭茶寮里喝了杯茶,順便打聽了點消息。”
趙瑜大怒:“你這狗奴才!你家公子在這里喝風挨餓,你倒有閑情去喝茶!”
趙忠有些心虛,眨巴著眼道:“小人也是為了打探消息嘛。”
趙瑜悻悻然道:“那么,這個小娘子的丈夫可能是服兵役去了?”
“多半啦,”趙忠響亮地說,忽然又道,“不過,小人還聽說,今天回來了一批服役滿了三年的兵丁,都是參加過‘白陵之戰’的……”
趙瑜動容,脫口道:“你是說神武王統帥的‘白陵之戰’?”
“可不是么。”
“唉……”趙瑜有些惆悵,“早聽說神武王爺雄才偉略,驍勇善戰,乃是堂堂丈夫,不世出的將才,這一鈔白陵之戰’,更是打敗金國二十萬精兵,逼得金國派使求和,乃是本朝最堪慶祝的大勝之局……可惜他班師回朝時候,正是本公子離京之日,如斯不世之英雄,竟無緣得見……”
趙瑜對風長嘆,恨不得跌出兩滴淚來以示惺惺相惜之意。
趙忠聽了這個,臉上露出一副被狠狠噎到的神情:“公子您就別裝模作樣了行不?還不是怪你自個兒不爭氣,人家都是往京都的衙門里鉆營,步步高升,您倒好……得罪誰不好,得罪楊公子做什么?誰人不知道丞相父子一手遮天,您竟為了個粉頭出面打人……如今腦袋還在脖子上,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祖上保佑了,還指望著見神武王爺呢,再說,神武王爺是何等的人物,又哪知道您是哪根蔥……”
趙瑜被堵得滿心憤懣,見這奴才又開始怨念,恨不得跳下車揍他一頓,好讓他知道何為主仆。
轉念想想,長路漫漫,便自我安慰不必同這狗腿一般見識,反正來日方長,慢慢炮制教訓便是。
且說寶嫃推著車走出了二里路,回頭時候,見那一輛馬車載著的主仆兩個也已經走遠了。
看看左右無人靠近,寶嫃將罩面的巾子稍微往下一扯,深深地出了口氣。
寶嫃仰頭看看天,天空陰云密布,比先前越發陰的厲害了,空氣有些沉悶,有幾只捉飛蟲的燕子也不避她,幾乎貼身飛過,如剪般的尾當空一蕩,姿態曼妙,動作輕靈。
寶嫃羨慕地看著,心想倘若她也有羽翼的話,肯定要飛到邊關,看看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想到在邊關三年的連世玨,寶嫃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深吸一口氣,推著車又行了片刻,眼見還有一里多點兒就到了村口處。
臉上的汗滑到眼角邊上,濕濕地很不舒服,正想停下來擦擦汗,忽然看到前方村子外的打谷場上,人頭攢動,人影憧憧,好像極熱鬧。
寶嫃起初還以為是村民因為要下雨的緣故在收拾糧食,便不以為意,誰知走了兩步,不經意細細一看,卻見里頭依稀有幾個衣著陌生的人。
而與此同時,從打谷場的四周,許多村民踉蹌地跑出來,有人大哭,有人嚎叫,有人歡悅而笑,嘈雜紛亂的聲音,順著剛起的風,一直傳到寶嫃耳朵里。
寶嫃臉色一變,魂兒飄飄蕩蕩地出了竅:“難道……真是今天?玨哥……”
她手足無措地推起車子走了兩步,卻又猛地松開手,獨輪車失去平衡便歪了下去,上頭的麥穗跌了滿地。
寶嫃卻顧不得這些了,喃喃地叫了聲:“玨哥!”雙手將裙子一提,拔腿往前拼命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剛發文就遇到大抽,真是……=3=
開始補上我的啰嗦,這文是典型的古言,非穿越,女主是傳統型的小女子。。
自古以來,有許多寶嫃(真)這種女性,勤勞,能干,賢惠,善良,孝順侍奉父母公婆,以丈夫為天,循規蹈矩地行事,她們的所做、品性,被視作理所當然,被忽略,甚至被貶斥……她們的命運各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