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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燒了。”蕭洌慢慢踱步至葉清溪的身邊,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葉清溪手微微一頓,隨后驀地握緊,徒勞地將帕子藏到身后,對蕭洌搖了搖頭。
蕭洌忽然伸手去奪,仗著體力的優勢輕易便從葉清溪手里將斷成兩截的發簪拿了回來,轉頭吩咐門口值守的內侍端來火盆。
葉清溪忙抓住他的手腕,哀求地看著他:“皇上,不要這樣,好不好?它都已經斷了,就還給我吧。”
蕭洌扭頭冷笑道:“既要斷,便斷個干凈,如此惺惺作態,還當朕會上當不成?”
“我不是……”
蕭洌冷哼一聲,眼神往發簪上瞥了眼,像是看透了葉清溪的花招般盯著她冷然道:“先是拿出這東西,妄想勾起朕的回憶,再巧言令色,妄圖令朕再被你的謊言所蠱惑。你當朕便是那么好騙?上回朕問你皇叔給了你什么好處,你不答,那便讓朕猜猜。可是皇叔見朕隨心所欲,像母后一樣擔心蕭家天下因而不保,想找個能對朕有掣肘之用的人,比如你?他答應了你什么?雖說財帛動人心,但母后當初想必給了你不少好處,你必定看不上了吧?出宮住了這些日子,可是更想念宮里的錦衣玉食,想念曾被朕捧在手心的那些逍遙日子?”
葉清溪說了幾次不是,可蕭洌氣勢壓過了她,又接連不停地猜測著,她甚至沒辦法打斷他。
“你跟皇叔的約定條件,可是你重獲朕的寵愛,‘看管’住朕,而皇叔助你登上后位?”蕭洌一雙眼睛似乎不帶絲毫感情而又充滿壓迫地盯著葉清溪。
“不是!”葉清溪終于斬釘截鐵地應了一句。
然而蕭洌顯然不信,他咧嘴一笑:“朕若再信你半句,便真的是蠢到無臉見人了。”
這時候,內侍匆匆搬了個火盆過來。
葉清溪還要攔他,匆匆道:“你若不信,可以問攝政王,我與他真的沒有你說的約定!當初太后強逼我出宮,我不愿意但也無可奈何,如今攝政王找來,這是我唯一再見到你的機會,我對你真的是真……”
蕭洌并沒有聽葉清溪將話說完,他輕輕抬手,掌中的帕子包著那斷成兩截的發簪,便落入了火盆中,登時帕子燃燒,冒出黑煙,漸漸扭曲變形,那兩截梨花木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蕭洌盯著葉清溪此刻怔忡的神情,慢慢走近她,低下頭輕聲對她笑道:“朕可以告訴你,朕根本不在乎這蕭家江山。若它在朕手中亡了,也別有一番趣味。”他頓了頓,笑容擴大,“再過些時日,母后會為朕選妃,不過,朕誰也不要,只要表妹。”
第76章 些許進展
葉清溪當然知道, 此刻蕭洌口中的表妹,不是自己,從真正意義上來說,也不是徐媛,而是他心中那個真心實意愛護他,絕不會背叛他的“表妹”。
葉清溪答應攝政王回宮接觸蕭洌,自然有私心, 她也不過是最普通的人, 怎么可能一點私心都不帶?但她也算看得開, 若私心真達不成,她亦不會為此要死要活。首要目的是讓蕭洌的病能好轉, 其次再考慮與他在一起的事。
她深深地看著蕭洌, 溫言細語道:“只要你能真正放開心結, 怎樣都好。我入宮來不為別的, 只想告訴你,起初騙你并非我所愿, 我是真心的。”
她想讓蕭洌能再一次信任自己, 想跟他重新站到同一戰線上,一起對抗太后。可如果竭盡全力后,他依然不信自己, 她也只能黯然離去了。但在這個過程中, 能讓蕭洌感受到哪怕一點她的真心, 能讓他有那么一點好轉, 她便滿意了。
蕭洌沉沉地望著葉清溪許久, 忽而嘲諷道:“真心?”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手一抬指著不遠處的火盆,冷笑道,“那就像你當初為蒙蔽朕而跳水取耳環時那般,從火中將發簪取回來啊?”
葉清溪目光隨著蕭洌的視線而看了過去,如今那兩截發簪還在火盆中若隱若現,即便搶救回來,也已成為了木炭吧,可以當炭筆用了。
她心里嘆息了一聲,忽然朝那火盆走去。
眼看著葉清溪快碰到火盆,甚至已經有了個下蹲的起始動作,蕭洌突然腦中劃過一個畫面,隨之而來的心悸登時侵占他的全身,他眼神一變,驀地沖過去一把扯過葉清溪的手臂,滿腔怒火在胸膛處徘徊,一句咆哮即將出口時卻聽一旁砰的一聲,與此同時,葉清溪驚訝地抬起頭怔怔看著他。
蕭洌快出口的話暫時咽了回去,他慢慢轉頭,便看到那火盆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翻倒,里頭的木炭包括那兩截如今早已經不成樣子的梨花木發簪落了一地。
一片寂靜。
葉清溪腦子一轉就反應過來蕭洌是為了什么攔自己,他怕自己被燙傷!可她當然不會傻到直接用手火中取栗,她當然是拿腳把火盆踹翻等發簪冷卻下來啊!可蕭洌拉住她時,她已經出了腳,到底是快了些……
她面上浮現些許笑意,正想說話,便見蕭洌像是陡然回神,面上神情一變再變,怒氣沖沖地說:“朕改變主意了!無論你做什么,朕都不會信你的!”
葉清溪嘴張了張,心里頓時涌上一陣懊喪,她果然動作太快了,否則此刻火盆沒翻的話,蕭洌也不可能知道她原來并不打算用手。可現在,他阻止了她,卻在什么都沒說之前發現了她原來只想踹翻火盆而不是如同他所想的用手拿,為了面子大概就必須嘴硬到底了。
自從重新回宮以來,葉清溪還沒有這么高興過,那一絲絲承載著欣喜的細流一點點在她周身游蕩,讓她仿佛壓力都去了些。
即便蕭洌口中并不愿意服軟,但他的舉動已經說明了一切,雖然提出了苛刻的要求,然而他還是攔著她不想讓她傷害自己!
葉清溪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明白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因此如今才幾天便有了這樣的進展,她心里滿意極了。
唯一擔心的,便只是在有更多進展之前,太后會介入。之前她很小心翼翼,但今日這陣仗有些大,太后十有**會知道。
蕭洌覺得此刻葉清溪的笑容很是礙眼,突然斥道:“不許笑!”
葉清溪也不跟他對著來,收起了嘴角的笑,只是眉眼依然帶著點點笑意,比單純的彎唇淺笑還讓人心中泛暖。
蕭洌望著葉清溪許久,心中起伏不定,似有兩個人在他腦子里激烈地爭執糾纏,他身子微抖,下意識地想起了自己寢宮床頭板上的浮云花紋,那種快讓他腦子炸掉的爭吵聲終于弱了下去。
他沉聲冷漠道:“還有朕當初瞎了眼送你的珍珠耳環,一并還給朕。”
他攤開手,大有她不交出來便不罷休的架勢。
葉清溪驀地后退了一步,搖頭道:“我沒帶身上。”她默默補充了一句,帶了也不給。
她的視線瞥向如今已看不出原來模樣的發簪,心里到底還是有些難受的。若將來她注定沒法成功,那便是她僅能留下的紀念物了。以后老了還能跟人說,她年輕時也是風華絕代了不起的人物,曾經迷得皇上神魂顛倒,當真是傾國傾城。
但她并不后悔今日帶發簪進宮,因為她由此看到了一絲希望。
“那好,明日帶來還給朕!”蕭洌道,但轉瞬他又沉下臉色,“你不許再進宮,讓皇叔交給朕便好!”
葉清溪看了眼火盆,似有些落寞地笑了笑:“今日這事,想必定會傳到太后耳中去,明日我便是想入宮也不行了。”
蕭洌知道,至少這句話是真的。他母后這幾日說是偶感風寒沒來,但他自然知道母后是因他而煩惱,大概是想著眼不見為凈吧。他想,這樣也好,至少母后不用親眼見著他如何將這朝堂弄得風聲鶴唳。
“那正合朕的心意。”蕭洌似嘲諷似暢快地說道。
葉清溪卻搖了搖頭:“但我還會來的。”她頓了頓又道,“不帶耳環,我藏得太好,如今暫時找不到了。”
她隨口說著理由,反正也不指望蕭洌相信。
蕭洌沒再糾纏耳環的事,只冷下臉道:“朕會下令,明日你進不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