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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溪如今已經想好要雇傭這一家人了。明明家里情況如此困難,薛大叔也不想坑人,將自己的情況說得清清楚楚,可見是個實誠人。再加上那個跟蕭洌長得有五分相似的少年,她就更不想錯過了。
“大叔,你兒子的病是怎么回事啊?”葉清溪問道。
薛大叔嘆道:“這是自打娘胎里就落下的毛病,這么多年吃了不少藥都不見好,前幾個月他……怕他出事,我夫妻只得變賣田地來京城,想要給他找個好些的大夫看看。前段時日不是全國都種牛痘了嗎?我聽聞發明這個的神醫就在京城里,而且不是御醫只是個普通的大夫,便想來碰碰運氣,可打聽了很久也試著找了一些大夫,都沒太大起色。”
葉清溪心道,你們要找的神醫就在你們面前啊,可惜她這個假神醫半點醫術都不懂,自然沒法幫人。不過,她想到了衛桑等人,今日上午他們應當已經得知她出宮的消息了吧?說不定過不了幾日,他們就能在宮外相逢。不過,太后也有可能隱瞞她出宮之事,反正幾個民間大夫,隨口一句話就能打發了。而那些大夫本就是因為她而召集起來的,如今她被趕出了宮,想來他們也快了。先前她列的計劃里,他們本就是要出宮的。
轉瞬間,葉清溪又注意到了薛大叔話里另一個有些違和的地方,本來她不該交淺言深的,但還是忍不住問道:“薛大叔,你說怕他出事……可是他因為治不好病而發脾氣,乃至輕生?”
薛大叔沒想到葉清溪這么輕易便能猜到,先是一驚,隨即也不再隱瞞,只嘆道:“齊兒說,治不好病只能一輩子躲在家中,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
他像是忘記了葉清溪的存在,絮絮叨叨地說:“齊兒天生聰慧,別人讀書要看好幾次才能記住,他看一眼就夠了,小時候他連說話都比旁人早。可他這身子不好啊,先生都不愿收他,就怕他病倒在私塾里,他心氣兒高,自己讀書,可是,他身子不好,讀了書也沒法去考科舉,又有什么用處呢?唉,都是我沒用啊,沒照顧好他,讓他成了如今的模樣!”
“不是說,這病是他從娘胎里帶出來的么?”葉清溪下意識地問道。
薛大叔一愣,呵呵笑道:“差不多,差不多。”
葉清溪卻沒被他明顯言不由衷的話騙過去,只是不想太過咄咄逼人,便壓下沒再提。
薛大嬸在聽到動靜之后也走了出來,薛大叔解釋了幾句,薛大嬸立即喜笑顏開,忙道:“姑娘大善,我夫妻二人定不會耽誤姑娘事的!”
葉清溪笑道:“我姓葉,葉清溪,清澈的溪流的清溪,大叔大嬸叫我清溪就好,不必如此見外。”
“那怎么使得?”薛大叔還沒有說話,薛大嬸便立即道,“葉姑娘是主子,我二人是幫工,這個要分清楚不好亂的。”
葉清溪說了幾句也沒能改變薛大嬸的想法,便只好不再提起,反正到時候怎么對待他們,是她自己說了算。
薛大叔和薛大嬸還順便介紹了下他們的兒子,名字叫薛齊,今年十五歲。薛齊身體不好,這會兒他爹娘在他自然不必出來待客,葉清溪也不好巴巴的非要去見他,這晚便只能到此為止了。她跟二人約好,后天他們將事情都處理好了,便一起去她的院子。
葉清溪沒好意思留在他們那兒蹭飯吃,留下二兩銀子當做定金,便先回去了。但她沒有回去那個冷冰冰的院子,而去跑去客棧要了間客房,準備接下來的兩日便在客棧里過了。
葉清溪萬萬沒想到自己能在古代也嘗試一把“在酒店宅著”的痛快,她白日出去吃東西,閑逛,晚上回客棧睡覺,還順道去了周大娘家,告訴他們請幫工的事已經敲定,讓他們放心。
如此頹喪了一天兩夜之后,到了跟薛大叔和薛大嬸約定的日子,她早早便回了自己那個沒住過一日的院子,在門口等著,不一會兒便看到一人推著輛板車而來,身邊跟著一男一女,正是薛家三人。
葉清溪迎上前去,先看了下薛齊的臉色,見他因走了這些路而氣喘吁吁,唇色蒼白,忙側身讓開:“快進去歇著吧。”
薛大嬸剛伸手去扶薛齊,卻被他輕輕掙脫開,他踉蹌著加快了腳步,低著頭也沒看葉清溪,便走入了院子里。
薛大嬸有些尷尬地說:“真是對不住啊,齊兒就是這么個性子。”
葉清溪不在意地說:“不礙事。”比這個性子糟糕得多的她都遇到過,這么點小傲嬌,她根本就不看在眼里。
葉清溪本想去幫薛大叔推車,卻被他慌忙拒絕了,只好跟薛大嬸一起進院子。剛進院子,她就看到薛齊傻愣愣地站在院子里,似乎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她走過去道:“這邊廂房都是空著的,你們想住哪里隨便選好了。”
她話還沒說完,薛齊便看了過來。
她不知道該怎么描述這一眼,里頭似乎有屬于少年的倔強,還有屬于將死之人的絕望和恐懼,也有仿佛看淡了一切似的渾不在意。
即便只是從薛大叔和薛大嬸的只言片語里,葉清溪也能想象得到這少年自小到大有多么痛苦。
她很想告訴薛齊,她認識一些很厲害的大夫,說不定能治好他的病,但她又怕他早已經被類似的希望到絕望而打擊得體無完膚,萬一這次也沒法治好,說不定便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薛大叔是說過薛齊曾說過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之類的話,但薛齊畢竟活著,這說明他依然有頑強的生存意志,否則他早死了。所以,她希望能保護住那微弱的生存意志,希望他真能好起來。
這大概算是因為他和蕭洌如此相像而引起的愛屋及烏吧。除此之外,明明家世命運如此不同的兩人長得這么像,她不知道這究竟只是個巧合,還是有某種原因,她想弄清楚。
皇宮之中。
身著黃袍的年輕皇帝坐在御座之上,下方跪著幾個身著不同品級官袍的男人。
蕭洌脊背挺直,面容嚴肅冷厲,充滿了一個帝王該有的威嚴。他身邊不遠坐著的太后,卻微微斂著眉目,雖神情平靜,然而她稍稍皺起的眉卻顯露了她此刻的不安。
正當下方幾人因恐懼而顫抖時,蕭洌終于開了口:“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幾人立即磕頭,同時口中或者高呼“冤枉”,或者高呼“皇上饒命”。
蕭洌冷冷看著下方眾人,嘴角忽然一勾,輕笑道:“敢如此貪腐,就該有與之相對的膽量,你們卻是如今這個模樣,實在讓朕失望。”
幾人不知蕭洌的用意,一時噤聲,有大膽的抬頭看向蕭洌,卻被他眉間的冷意嚇得倉惶低頭。
蕭洌轉頭看向太后道:“這幾人罪證確鑿,不知母后認為該當如何?”
太后沉吟片刻道:“不如先行關押,容后交于刑部處置。”
“母后,這不是給他們疏通的可趁之機么?”蕭洌咧嘴笑道,“朕認為,這幾人罪當誅。”
“洌兒,此事不可兒戲,還是……”太后沉聲道。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蕭洌打斷。
他嗤笑道:“母后,朕還是一國之君么?”
太后一怔。
“若朕連殺幾個貪官污吏的權力都沒有,那還當什么皇帝,不如由母后另選賢德之人算了。”蕭洌諷笑道。
太后愣了好一會兒,盯著蕭洌的神情變了又變。
跪著的幾人也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慌忙向太后求情。
太后只覺煩躁得不行,無論是這些該死的聲音,還是蕭洌如今這反常的模樣。
“洌兒,這……”
太后還想說些什么,蕭洌卻驀地起身,含笑望著太后道:“看來母后已有新任皇帝的人選了……或者說,母后想著自己當這皇帝?兒子甘愿退位讓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