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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日車隊回到皇宮, 葉清溪便自顧自回來歇著了, 她本以為徐媛早離開了, 甚至沒有跟進皇宮。
“葉姑娘, 看到我你有些詫異吧。”徐媛抿了抿唇, 似無奈又似歉意地說,“姑母說希望我再陪她些日子, 我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只得留下再住些日子。只是之前我畢竟已跟你告別, 怕你今后在宮里見到我誤會, 便特意來說明。”
葉清溪一怔, 下意識地笑道:“徐姑娘言重了, 你能在皇宮多住些日子陪陪太后也挺好。”
徐媛微微一笑:“我聽姑母說葉姑娘之后會有要事, 便不多打擾了。我如今住在景和宮,葉姑娘若有事,可來尋我。告辭。”
葉清溪還有些驚訝,自然也沒阻攔徐媛的意思,忙道:“慢走。”
徐媛走后好一會兒,葉清也無法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面前寫的那張紙上。之前徐媛跟她道別時,她相信徐媛離開的心是真的,可太后卻要將徐媛留下……然而過去的一個多月里,太后將徐媛接過來后確實沒做什么刻意的事,正如太后所說,看不出太后想讓徐媛入宮的意思。所以,太后讓徐媛留下,很可能只是單純地憐惜徐媛,念她身懷喪母之痛,便特意留她多待些日子。
可或許是因為幾次被太后嚇到,葉清溪不由得有些草木皆兵,不知太后是不是真有別的意圖。目前,她只能觀望,并且相信太后除了是個太后之外,還是個真心疼愛小輩的姑母。
三日后,從前入宮的民間大夫們再次齊聚,而葉清溪這一日也來到了太醫院。
見到數月不見的衛桑,葉清溪自然而然地露出一絲笑意,上去與他寒暄了幾句。
衛桑依然溫潤雅致,不像是個大夫,反倒像是個用功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只為金榜題名的書生。他見到葉清溪亦是驚喜,上回一別,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
葉清溪稍微問了幾句,便知道太后把他們召集進來時并未說明理由。
衛桑小聲道:“葉姑娘可否透露幾句?帶我來的公公說是詢問牛痘法的一些效用,可相關的早已報上去,不必再興師動眾將所有人再召進宮來。”
他看過一圈,被召進來的確實都是當初葉姑娘教授牛痘法時的那些大夫們,可他總覺得哪里不太對。被皇室看重大約算是件好事,然而并非每個人都想收到束縛。若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難免人心惶惶。
葉清溪同樣低聲道:“其實,太后是想做一件大事,改變目前杏林的大事。然而此事卻不好公之于眾,太醫院的太醫們自恃正統,若讓他們得知,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衛桑驚訝問道:“究竟是什么大事?”
葉清溪想了想回道:“此事,如今短期來看是看不出什么效果,但長此以往,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將來,衛大夫你會名留青史的。”
衛桑一邊驚異于所謂的“名留青史”,一邊詫異道:“為何是我?”
葉清溪微微一笑:“我畢竟居于深宮,不大方便總是出來,因此這事,我認為交于你來主持最為合適。”
“我?”衛桑實在不知該做何表情。
葉清溪笑道:“太后信任我,這事便是我說了算。衛大夫與我理念最合,我自然希望將此事交由你來主持。”
“這……”衛桑到底不知葉清溪說的是什么,對自己相當沒有信心。
葉清溪突然轉了個話題道:“當初在這兒學種牛痘時學的那些技法,衛大夫在宮外可還在繼續堅持?”她指的是無菌那套概念。
終于說到自己知道的部分,衛桑忙道:“一日也不敢忘記。”
“效果如何?”葉清溪有些好奇。
因葉清溪曾經提示過記錄數據,衛桑也放在了心上,行醫過程中將病患資料都記錄了下來,隔一段時間后又進行了統計,此刻她問起,他也不是毫無準備,眼睛微微發亮道:“確實有效。嚴重外傷者,從前十有六七會因高熱而死,而如今卻降到了十之三四。”
葉清溪插嘴說了一句:“高熱不是病因,是癥狀,引起高熱的原因有很多。”
衛桑一怔。
“這個衛大夫您先記住就好,以后再說。”葉清溪一句話帶過,沒有顯微鏡,她大概永遠也講不清楚了,畢竟人大多信奉眼見為實,而細菌病毒的知識,不把生物學扯出來又說不清,她覺得以她的知識儲備量,肯定是不行的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們能接受多少就算多少吧。
衛桑也沒有多問,點點頭。
葉清溪繼續原先的話題:“存活率提高了一倍,衛大夫這下應當相信我說的那些法子了吧?”
衛桑有些赧然道:“我本也并未懷疑過葉姑娘……”
葉清溪笑道:“那便多謝衛大夫的信任了。那么從今日起,我會將我所知道的盡皆告知于你,你再幫我一起傳播開去,讓更多的人能活下來,免去家破人亡的慘劇,你看如何?”
衛桑被葉清溪的話說得有些氣血沸騰,上回種牛痘的事也是,就像是天降奇跡,他在鄰里間簡直快被奉為神醫,那種得以救助世人的滿足感,真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我義不容辭!”他激動道。
葉清溪雖然早知自己輕易便能說服他,聽他真的答應下來,依然很高興。她發現自己真是太喜歡跟衛桑說話了,跟太后和蕭洌比起來的,衛桑簡直如同一朵白蓮花,心思透明又純粹,特別好猜,也特別好煽動。
衛桑上回的主持不但沒出什么錯,還在眾位年輕的大夫心里贏得了一絲地位,因此這回再由他主持便是順理成章的事。葉清溪覺得他們就像是某種秘密社團,要小心不讓隔壁的,也就是太醫院的人知道他們在做什么——她很大膽地搞了個解剖課。當然,解剖的只是一些青蛙呀,雞啊,小鼠啊,兔子啊之類的小動物,人的尸體是不可能拿來解剖的,她不是學醫的,沒那個膽子,這個時代的倫理道德也絕不會允許,以后就看這一批人里會不會出一兩個離經叛道的了,但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范疇了,她只是播個種子,至于能開出怎樣的花,她一無所知。
為了上好課,葉清溪簡直將初高中的東西都搜腸刮肚地想了起來,為了方便她還直接把阿拉伯數字教給了大夫們,順便教了下用阿拉伯數字的簡單的四則運算。一開始她還是忍不住會有些忐忑,總覺得她這樣的舉動,會不會有類似篡改歷史的嫌疑,可轉念一想,她怎么知道這個世界的歷史是不是就包括了她穿越的這件事呢?而且,歷史上那些偉人提出的理念想法,有那么多都是驚世駭俗的,多她這一個稍微開了掛作弊的,似乎也不算太離譜吧?
葉清溪基本上天天上午都太醫院,半個月過去,她跟那些年輕大夫們也會有些爭執,但基本上合作愉快。當然會有人問起她的這些知識都哪里來的,她推說是個老大夫告訴她的,誰也無法說什么。
這一日午時,葉清溪回到乾清宮,在走到自己屋子前時愣了愣,外頭站著幾個內侍。
心里了悟,她快步走過去,將自己房門推開,朝里探頭一笑:“表哥。”
蕭洌原本正背對著她,聽到她的聲音,他轉過身,葉清溪便發現他正在翻她放在桌上的東西。
葉清溪去太醫院教人的事,她還沒來得及跟蕭洌說,不如說是,不知道該怎么說。這事是她真正想做的,但她一個年輕的女子居然會知道那么多東西,還是那么多驚世駭俗的東西,實在有些匪夷所思了,衛桑那些人好糊弄,太后又是知道內情的,其余人她根本不用理會。可蕭洌不一樣,他雖然時不時犯病,但他聰明啊,即便他從來沒問過關于她那些控制情緒的方法是哪來的,但她對將她去教大夫們醫學常識這事告訴蕭洌依然心存遲疑,因此猶豫了許久,直到如今。既然蕭洌已經發現了,她不然趁機坦白。
“這些是什么?”蕭洌指著桌上的兔子解剖圖,那是她很不容易才回憶起的教科書上的內容,用一手沒有任何技巧的畫技將它畫下來的。
葉清溪深吸了口氣,她其實也很希望慢慢在蕭洌面前展現真實的自我。
“表哥,這是我從前的先生教我的。”葉清溪走過來拿過他手里的那一疊紙,一張張攤開,毫不掩飾地說,“這是乘法口訣表,這些歪歪扭扭的就叫阿拉伯數字,與代表數量的字一一對應……”
葉清溪說了好一會兒說得口干舌燥,等她終于放下手里的紙張等著蕭洌提問時,卻訝異地發現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沒有放在她說的那些東西上。
只見蕭洌不知什么時候從后頭攬住了葉清溪的腰,幾乎將她松松地攬在懷里,他下巴輕靠在她肩頭,側過頭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看。
“表哥?”葉清溪察覺到蕭洌的姿勢,又因太近了角度不對看不清他的臉,不禁叫了他一聲,這么久不出聲,她都快懷疑他就跟馬一樣站著睡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