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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剛回到大殿便聽到了這段實在有些惹人誤會的糟糕對話,他腳步一頓,站在大殿外道:“貧僧見過皇上。”
蕭洌側頭看了眼沒看到住持,便皺著眉道:“住持,你人都沒進來,怎么看到朕的?”
即便是德高望重的住持,這會兒也被懟得忍不住在心里嘆息了一聲,隨后走進了大殿。
蕭洌依然蹲在葉清溪跟前,專注地替她的另一條腿按摩。
住持微微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入定般不聞窗外事。
兩人的神情都很自然,只有葉清溪被這場面折磨得極不安穩。蕭洌一向我行我素,根本不在乎別人看到他的出格舉動會說什么,當著眾人的面都能不顧一個帝王的威嚴哭了,替人揉個腿算什么?住持是高僧,泰山崩于前對他來說也不算什么。唯有她,簡直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似的,難受得都要升天了。
“朕有事問你。”蕭洌繼續揉捏著葉清溪的腿,“會不會重了?”
……不要跟我說話啊!
此刻葉清溪倒寧愿蕭洌把自己當一個擺設,而不是強行跟她說話提升她的存在感。
“不會,剛剛好。”葉清溪故作冷靜地回道。
蕭洌便笑了笑,又捏了兩下,似乎才想起一旁被他冷落了的住持,說道:“朕要跟表妹成親了,你看看哪一日是良辰吉日。”
葉清溪一驚。成親?他居然又把這件事想起來了嗎!
住持萬萬沒想到自己被叫來居然是為了這事,他懂些歧黃之術,平日里也會與一些別的高僧交流,可看吉時這種事,找本歷書便是,即便要對生辰八字,也不該他來。
“皇上,此事應當由欽天監來算,貧僧并不精于此道。”住持道。
蕭洌不耐煩地說:“朕要你算你便算,哪來如此多的廢話?”
“表哥,你別為難住持了,這事確實不該他來算啊。”葉清溪穩住情緒道,“這事……總得問問表姑母,或許她早有了打算。”
蕭洌看了眼葉清溪,沒有回她,轉頭對住持冷冷道:“朕不管你是不是精于此道,明日之前不給朕算出來,這報國寺你也別待下去了。”
……這樣威脅一個出家人,他怎么好意思啊!
葉清溪剛要開口阻止他,誰知蕭洌的話根本還沒完,他繼續道:“我覺得,這個月總有一日會是吉日。”
……那你自己算好了!
葉清溪回憶了下,今日已經是十九了,他這話的意思是要在十天內跟她成親?
住持似乎想說些什么,然而面對這樣一個帝王,他又不知還能說什么。
明明是個高僧,葉清溪卻莫名地覺得被蕭洌這樣逼迫的住持很可憐。她動了動自己的腿,在蕭洌看過來時她忙道:“表哥,這樣不大好吧,還是找欽天監……”
葉清溪的話沒能說完,因為蕭洌突然捏了下她膝彎后的軟肉,她身子一僵,瞪大眼看著他。
蕭洌卻一點都沒有做了什么的自覺,又看向那住持道:“住持,你怎么還不去算?還是說你現在便算好了?”
“……貧僧這便去算。”住持沒再說什么,溫聲告退,離開了大殿。
“表妹,你方才想說什么?”蕭洌又繼續專注他未完的事業,若無其事地問道。
“……表哥,你不要那樣為難一個出家人。”葉清溪嘆道。
蕭洌道:“皇家年年用數不清的錢財供奉這報國寺,如今要他做點小事罷了,怎么能算是為難?”
“可……表哥你的婚事,又哪是他一個出家人能決定的。”葉清溪道。說起來,他沒有像那天一樣說立即成親,還讓住持算一算,也真的是蠻神奇的了。
“你說的沒錯,我的婚事,我自己決定。”蕭洌忽然道,“表妹,你的腿還麻不麻?”
葉清溪一愣,感受了一下,她的雙腿都已經好多了,便忙道:“不麻了,多謝表哥!”
她想站起來,可蕭洌卻站在她跟前不讓她,甚至撐著椅子的扶手壓低了身體湊了過來。
葉清溪緊緊貼著椅背,緊張地仰頭看著蕭洌。他究竟又想干什么啊!
“清溪,母后并不想讓你嫁給我。”蕭洌盯著她的眼睛道。
葉清溪心中一緊,這種事從當初太后百般阻撓上就能看出來了,蕭洌又沒有失憶,記得這個再正常不過。可他突然提出來是為了什么……
蕭洌并不需要葉清溪的回應,他抬手輕撫她的面頰,扯了扯嘴角:“讓欽天監去定,怕是沒有一日會是吉時吧。說不定,那邊還會說,我與表妹的八字相沖,不宜成親。”
葉清溪還沒想得那么細,聽蕭洌這么一說,便覺得很有道理。不用欽天監算,她和蕭洌的八字一定是相沖的,不然怎么遇到他之后她就沒有遇到過什么好事呢?
“不、不會吧……”
“怎么不會?母后玩起這一套來,熟練得很。”蕭洌忽然嘆了口氣道,“那一日我們若私奔了,便不用擔心這個了。”
葉清溪此刻的感覺有些說不出的古怪。她以為他說成親也就是興起時說說,萬一哪天想到了,說不定就硬抓著她直接拜堂……不,直接洞房也不一定,沒想到他暗地里想得還挺多,正經得不像是一個思維奔逸的他了……
“表姑母……應當,不會那么算計表哥吧。”葉清溪小心地說。
蕭洌忽然將食指豎放在葉清溪的嘴唇上,他皺了皺眉頭道:“表妹,你不是說過,今后你便是我的人,不會同母后太親近,怎么還總幫她說話?”
葉清溪登時有些緊張,僵硬地笑道:“對不起表哥,我一時不注意就……我只是不想讓表哥太擔心。”
“是嗎?”
“是的,表哥。”葉清溪忙用力點頭。
蕭洌彎腰盯著葉清溪的雙眸笑道:“那便好。”
他沒有再追究,直起身后伸手給葉清溪。葉清溪半個不字都不敢說,拉著蕭洌的手便站起身來。
蕭洌沒有松開她,牽著她往外走去,她亦步亦趨跟在他后頭,真真是欲哭無淚。在一個不知何時就會展現他那難以捉摸的精明一面的人面前,她真是難以決定究竟是說真話還是謊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