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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嗅到了空氣中濃重的消毒水味道,睜開眼看到了黎昊那張被我打的鼻青臉腫的臉。
“哥……”
“我在!我在!小木頭,你可算醒了……”
“他在哪兒?”我幽幽地問了一句。
“……”
我拔下手上的枕頭,下床,光著腳晃晃蕩蕩地往門外走。我腦子里什么念頭都沒有了,只剩下兩個字:冬揚。
黎昊拉住我,跪在我面前,幫我穿上鞋子。“小木頭,哥帶你去見他……”
我被他牽著,雙腿在空空蕩蕩的病號服里晃蕩,乘電梯下樓,繞過醫(yī)院樓下的小花園,抄近路走到了隔壁醫(yī)院樓后的太平間門前。
黎昊握緊了我的手。“我陪你進去吧。”
我把他的手往后一甩,獨自推門而入。冰冷的寒氣侵入我的身體里,我在黑暗的走道里,一步一步地挪著,身體快要支撐不住了,可是我知道陸冬揚他在等我,我就是爬,也要爬到他身邊。
陸冬揚的身體又冷又硬,可是他曾經(jīng)把我緊緊抱在懷里的時候,身軀卻是那么火熱。他眼睛鼻子嘴巴里流出的血液已經(jīng)被擦干凈了,雙目合上了,臉上只剩下蒼白和灰敗。我俯下`身,嘴唇沿著他的額頭、臉頰,滑落到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冬揚,我愛你。
你一定很冷,很寂寞。
你都不對我笑了,也不肯抱緊我。
是在生我的氣是嗎?
別氣了,我是你的,永遠都是。
我會陪著你的。
我跪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一直等到陸冬揚的父母趕來,任憑陸冬揚的媽媽在我身上臉上抓撓抽打。陸父看不下去了,把她拉開,她卻身子一歪,昏倒在了陸父懷里。陸父把她架了出去,俞叔叔把我抱起來,對我說,外面有警察,要帶我去接受調(diào)查。
我和黎昊都被帶走了,警察詢問了我事情的經(jīng)過,我照實說了。我在里面蹲了二十四小時之后,陸父和俞叔叔就帶著律師,把我保釋出來了。他們說我們所在的樓梯口有攝像頭,拍到了事情的經(jīng)過,告訴我不要害怕,暫時呆在家里,等候傳喚。但是他們沒有把黎昊也保出來。
我被他們兩個人帶回了陸冬揚的房子里,我手指顫抖地按下房門密碼,我多么希望一開門,就能看到陸冬揚的笑臉,多么希望他能把我按在門上熱情地吻我,抱我。
可是房子里空蕩蕩的,一片死寂。陸父問我,需不需要他們在這里陪我。我搖了搖頭,對他們說,我一個人沒問題的。俞叔叔沒有說什么,只是在離開之前,對陸父說,得盡快給我找個心理醫(yī)生。
我在房間里像一縷幽魂似的,走來走去,摸著陸冬揚曾經(jīng)碰過的東西,想在那些死物上面尋找著陸冬揚的影子。我不會哭也不會笑了,像一個死氣沉沉的娃娃,渾身冰冷僵硬。陸冬揚走了,把我的魂魄也帶走了。
陸冬揚的葬禮在三天后舉行,被夏天的炎熱籠罩的城市終于迎來了涼爽的秋雨,我們站在郊區(qū)的墓園里,撐著黑色的大傘,默默地站在他的墓前。他還這么年輕,就長眠于此了。而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陸冬揚的媽媽臉色蒼白,一夜之間鬢角的頭發(fā)就全白了,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