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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噓出一口氣,提起的心落回原處。她繼續往前走,邊走邊找那家酒店。
此時,身后傳來腳步聲,寂靜夜里,聽得尤為清晰,像是有什么人走近了。初夏因為剛才被嚇到,所以此時不敢回頭,而是快步向前走,幾乎是跑起來了。
“初夏。”身后傳來聲音。
她記得何弈的聲音,那是很好聽的聲音,教人過耳難忘。
初夏回頭,果然看見了何弈,他大步走過來:“這不是去你家的路。”
何弈說話,一般語氣里不帶什么情緒,有時候會是禮貌的語氣或者好脾氣的語氣,心情愉悅的時候是溫柔的語氣。而現在他的語氣里卻帶著兩分質詢和一分怒氣。
初夏仰頭看他,昏黃的路燈燈光映照在他白皙的面龐上,給他的臉鍍上了一層黃。他的眉骨生得特別好,幽幽光線下,他的眼睛看起來特別亮。
此時天上沒有星,但何弈的眼睛像星星。
何弈見初夏不答話,還以為是自己的語氣不自覺重了,于是調試了表情和語氣,問:“怎么不說話?不回家,要去哪里?”
初夏回神,答道:“我要去住酒店。”
何弈說:“酒店也不是絕對安全,晚上說不定會有喝醉的人敲錯門,或者有人往門縫下面塞小卡片,會嚇到你,還是回家吧。”
初夏執拗:“我不想回家。”
“和家里吵架了?”
“嗯。”
“回去吧,不管什么事,他們現在肯定很擔心。”
“才不會。”初夏賭氣說完,又解釋,“就算擔心,也是擔心他們的女兒,而不是擔心我。”
“你不就是他們的女兒?”何弈不理解。
“拋開我是他們女兒這個身份,他們其實并不喜歡我。特別是我爸爸。嫌我學習不好,沒有出息,給他丟臉,不來學校接我,也不參加我的家長會,不僅扔掉我的小說,腳踩在上面,還想扔掉我的貓。他太過分了,他知道momo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如果我不是他們的女兒,他們肯定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和父親吵架的時候,初夏沒有哭;一個人跑出來流落街頭的時候,她沒有哭;一個人走夜路被嚇到,也沒有哭。但是這會兒,卻有一滴眼淚從她的右眼眼眶里流出來,順著她的臉頰輪廓弧線,淌到她的嘴角,初夏嘗到咸澀的味道,拿手背擦了下。
何弈沒想到初夏竟然這樣敏感,想得那么多,那么深。
寂靜夜里,初夏長期積壓的情緒爆發了,這一刻,她只想對人傾吐自己的心事,發泄情緒,即使眼前的人不是何弈,也許她也會說。
“何弈,要是你是我爸爸的孩子就好了,他一定很喜歡你。因為你滿足他對完美孩子的所有期待。聰明、懂事,成績好,能自己把所有事安排得特別妥當,不用父母操心。偶爾來參加家長會,他也不會覺得丟臉,而是像接受光榮勛章或接受加冕。”
何弈禁不住好笑:“哪有這么夸張。”
初夏堅持:“就是這樣!”
何弈說:“那也不能改變你才是你父母親生孩子的事實。”
初夏順著何弈的話說自己的話:“對啊,我爸肯定覺得生了我倒霉透了。”
何弈說:“孩子又不是生產線上的產品,為什么成績好才是好?成績好的人有很多,你去清華北大看一看,那里都是成績好的人,這個世界上永遠都不缺成績好的人、優秀的人,但是對于你爸爸來說自己的女兒就只有一個,也許他只是為你的前途擔心過度。”
初夏仰頭,陷在何弈的邏輯里,她一會兒覺得何弈說得有道理,一會兒又覺得何弈說得不對,一向嚴謹的何弈說話也有邏輯漏洞。
但是何弈看著初夏的眼睛,接著說:“你就是你,不倚仗你的成績,或是別的什么。我就覺得,你很好。”
一瞬間,初夏的腦袋好像不能轉動了似的,她不能理解何弈的話,等她回過神來,卻憋不住想咧嘴笑,忍住了,低頭,拿手背掩住嘴。
她好嗎?為什么她從來不知道。
她哪里好了?
但是何弈說她很好啊。
不是好,是很好。
他是隨口說來哄她的吧?但是她不管,她就是要把它當成真的。
她為何弈的這句話感到無比快樂,心里像灌了蜜糖。她想要跳起來,想要轉個圈,想要興奮地大喊大叫!
盡管現在是初秋的深夜,寂靜無人的昏暗街道,但是她卻有置身于春日的大片花海的感覺,暖融融的太陽照下來,微風溫柔地拂過面頰,吹起的劉海在她額上撓癢癢,吹起的印著小碎花的裙擺在蕩漾,空氣里是薔薇花淡淡的香氣,四周將她包圍的是大片大片的薔薇花叢,每一朵花,都有柔軟的花瓣,都溫柔地綻放著。
她想笑,她想跳,她想轉圈,她想大喊大叫,但是她忍住了,低著頭偷偷地快樂。
見她低著頭,偶爾聳一下肩,何弈就以為她在哭,便微微俯身,溫柔地哄道:“不要哭了。”
初夏仍舊低著頭,甕聲甕氣:“我沒哭。”
何弈卻當她倔強,何況她的聲音里還有哭泣后的鼻音,于是摸了摸她的頭,像愛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的小初夏……
第13章
初夏不想回家,何弈只好又把她帶回自己家,又不能真的讓她去住酒店。
回去路上,初夏問何弈:“你怎么知道我沒回家?”
何弈說,當時他本來已經走了,但是不放心,又回頭看了眼,才發現初夏并沒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走了反方向,他這才跟上去,不遠不近地跟著,看她想去哪里。
他們回去,何弈開門,柯基原本趴在門邊瞇著眼百無聊賴,看到他們立刻歡騰起來,嗅嗅這個,嗅嗅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