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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上崗村的隊長分派活計公正,厚道。
田野不顧周圍一群婦女的捂鼻子,嫌棄舉動。愣是挑著水桶擠到了最中間。同大伙一塊聽著隊長田剛分配工作。男人挑水澆地掙得多,女人大多是做點輕巧的,不過公分不多。
今日牛大娘被分配同男人一起挑水了。
田野暗搓搓的看樂子,叫你拽我家柴禾。叫你欺負我沒家長護著。
牛大娘不樂意了,當著大伙的面就同隊長叫板:“隊長,我家男人昨天就挑水,怎么今日還挑水呀,再說了,我一個女人,哪有體力挑水呀。”
田大隊長把煙袋鍋子插在褲腰上,不緊不慢的開口:“牛家的,你這話說的可是不對,挑水雖然累點,可那是十分工,中午還管飯,就是你個女人家家的還要給八分呢。若不是你前幾天說,家里揭不開鍋,要多掙點公分,這活計我也不會同大家伙給你商量下來呀。你這討了差事有不做,算是怎么回事。”
牛大娘平時嘴欠,到底有沒有抱怨過,自己都不記得了。被田大隊長一句話堵的臉色都紅了。
挑水這活一天下來,肩膀都是青的,才比別人多掙一兩分工,牛大娘哪能樂意呀,轉轉眼珠子,當場就翻臉了:“咱們家不缺這點公分,這活我干不了,隊長你給我換個活計吧。”
田大隊長臉色耷拉下來了,當著大家伙的面怒斥:“牛家的咱們上崗大隊,可沒有慫人,女人都能頂半邊天的。別人都做的了,你怎么就做不得。你當大隊什么地方,鄉親們照顧你才給你這么好的活計,你說不干就不干,你當大隊是你家的,你說了算不成。”
田大隊長說這話的時候,可不是對著牛大娘說的,而是盯著他家男人牛大叔說的。
牛大娘還要再說,被他家男人給拉住了:“少說兩句,總不過就這兩日了,我都受得了罪,咋的你就這么金貴呀?”
牛大叔臉上都臊得慌,隊長就差指著鼻子說他家里女人當家了。
牛大娘臉色鐵青,雖然不甘心,到底沒再說什么。一個大隊的人都看笑話呢,牛大娘好歹還要臉面呢,惹急了,牛大叔抽鞋底子可不手軟。
村里的婦女在邊上暗搓搓的看笑話,還有說兩句風涼話的,愣是沒有一個人給牛大娘遞個臺階下臺,就知道平日這個牛大娘在村里就不得人心。
田大隊長也不會直接做黑臉,轉眼就賣個人情出去:“牛兄弟,弟妹要是不愿意做這活,等明天再給調一下也不是大事,今兒這活既然已經定了,就不能改了。
往后讓弟妹說話長點記性。咱們大隊人情厚,可也不能想怎么折騰怎么折騰。你說這不是打我的臉嗎。好在總不過這兩日,咱們大隊的田地就都澆一遍了。總能歇上幾日的。”
牛大叔這人平時不太開口,隨著婆娘在外面折騰,可真要是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老娘們家家的整天的瞎喳喳,隊長你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家糧食不充足,能多掙幾分挺好的,家里還能省下兩頓糧食。這活我們做。”
牛大娘臉色陰沉,想要開口,被牛大叔一個冷眼給憋回去了。
牛大娘恨不得一屁股坐地上,哭嚎兩句,這日子可怎么過呀,挑水向來都是爺們的活,她一個女人哪有這么好的腰板,這么好的力氣呀,坑死她了。
不敢公然反對自家男人說的話,更加不敢怨懟大隊長田剛,只能暗搓搓的咬牙切齒,咒罵田剛這個賊禿不安好心。
頭一次祈望老天趕緊的下雨才好。這挑水的活,也就不用繼續下去了。
第九章 鋪墊
田大隊長煙袋鍋子一甩,背著雙手:“好了,都散了吧,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呼啦啦一下子人群就散開了,田野就跟著一群扛著扁擔挑著水桶的漢子們一路去河邊挑水。對于田大隊長在上崗村的威望田野再一次的有了認識。這人自己惹不得。
心里盤算著田大隊長這人,昨日她才給牛大娘穿了小鞋,今日田大隊長就敢直接警告牛大娘兩口子禍從口出。
這人說收拾誰就收拾誰,上崗村這人就是土皇帝,沒人能招惹的。
這樣一個呲牙必報的人,田野忍不住想他爸不是讓這人給害死的吧?
這個疑問,讓田野后脖頸子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日子苦點倒也罷了,小命要是在沒保障,田野都覺得日子沒盼頭了。好幾年的忍饑挨餓別回頭再讓人給害了。
牛大娘還有個男人在背后撐著呢,田大隊長都敢放在明面上收拾她,換成自己,連個撐腰的親人都沒有,要收拾自己,那還不是手背上的活計嗎。
鄉下種田雖然沒有危險,可他們修堤壩的時候,危險處處不在,她能躲過一次,兩次,還能次次逢兇化吉嗎。
只希望自己想多了,上崗村民風還是很淳樸的。田野再怎么開導自己,干活的時候,還是比以往更加的小心了。如芒在背。
今日田野打定主意跟在牛大娘的后面走,牛大娘挑水可是比她還多掙一分呢,她總不能比牛大娘挑的還多,那不是打大隊長的臉嗎。
田野跟在牛大娘身后挑水,大半天也不過走了兩個來回,比往日輕松不少。
牛大娘挑水本事不一般,三晃悠兩晃悠的,滿滿的一挑水沒走出多遠呢,兩桶水就沒剩下多少了。
田野嫌棄的開口:“你大娘,你這桶里的水可就剩下不多了。在晃悠晃悠,還能澆幾顆苗呀。”
牛大娘臉紅脖子粗的:“你這孩子說什么呢,大娘掙八分,能跟一群掙十分的漢子比嗎,跑兩趟就不少了。管好你自己,沒事少多嘴。”
田野老實的應了一聲:“哦,原來咱們的公分是這么算的呀。”
牛大娘甩著身上的手巾回頭,不放心的叮囑田野:“你這孩子可不許瞎說呀。”
田野身上也有毛巾,不過是墊在肩膀子上的,她這張臉老費事弄出來的,可不敢擦,而且她力氣大,要不是天熱,這點體力活,她都不出汗的。
利利索索的擔著水桶,憨憨的說道:“牛大娘你放心,我一句都不瞎說。”這話答應的痛快,同往日里田野說話的聲調有幾分不同。
牛大娘回頭打量田野半天,肯定是自己聽錯了,才揉揉后腰,繼續挑水。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平日家里有男人,她連水缸的水都不管挑,哪做的來這個呀。想到還要連續挑幾天,牛大娘就滿心的不甘。
好不容易中午下工的鐘聲想了,牛大娘臉上汗水一條條的,齊肩略長的刷子頭,都黏在了后脖頸子,扔下手里的扁擔,一屁股就坐在地頭上了,恨不得把田大隊長給嚼碎了當干糧。
田野在牛大娘身后不緊不慢的催促:“大娘不餓呀,去晚了可就沒飯了,聽說今天可是高粱米飯呢。”
牛大娘一聽就急了,使勁的從地上爬起來:“野丫頭呀,你幫著大娘把水桶挑著。”
田野不在乎這點活,順手的事情。而且她得讓人看看自己憨厚沒心眼的本性。
一根扁擔上前后挑著四個水桶,盡量避開遠處一塊下工的男同志們,晃悠在牛大娘的一邊兩人一起往食堂走,同方才挑水的時候相比,牛大娘往食堂趕的腳步嗖嗖的,田野心說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