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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了一會脈,問道:“鄭大人夜里沒有休息好嗎?”
鄭珉嗯了一聲,淡道:“本官睡覺一向淺眠,且夜里總會被擾得驚醒幾次?!?
姜玨聞言皺眉,被擾得驚醒幾次?這院子只有他住,誰能擾他?
可他也沒有多問,只道:“那在下給您開一些安神藥吧?!?
鄭珉點頭,“有勞了?!?
姜玨發(fā)現(xiàn)鄭珉雖然脈象有些奇怪,臉色也比常人蒼白陰沉了些,可幾日觀診下來,雖然有些地方需得調(diào)理,卻并不像有什麼大病,也不曉得為何他非要大老遠(yuǎn)致信給他師父。
而在姜玨替鄭珉診治的過程中,鄭珉最常與他聊起的就是那樁許家莊滅門案,且言談間還每每拋出一些問題試探他的反應(yīng),彷佛他請他來并不是為了治病,而是為了案子。
除此之外,鄭珉偶爾也會帶他和姜玥去城內(nèi)晃晃,他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打扮成一副貴公子的模樣,拿著把搖扇在街頭走著,而城內(nèi)人雖然萬分懼怕他,卻甚少有人能認(rèn)出這翩翩佳公子就是那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鄭閻羅”。
姜玨牽著姜玥的手站在一家米鋪的門口,看著鄭珉偽裝成游手好閒的富家少爺進(jìn)米糧探聽米價,心內(nèi)不由對他生出了另類的看法。
鄭珉的確是個手段殘忍的酷吏,可不能否認(rèn)的是他同時也是個關(guān)心民生的好官。
離開米鋪後,鄭珉在街邊買了串糖葫蘆給姜玥,姜玥笑瞇瞇地接了:“謝謝鄭哥哥。”
姜玥這段時日偶爾會替姜玨送藥去給鄭珉,還出乎意料的和鄭珉處得蠻好,瞧,這都叫起他鄭哥哥了。
明明他長了她十幾歲。
“哥哥要吃嗎?”姜玥拉了拉姜玨的衣袖,笑盈盈地將糖葫蘆遞到他嘴邊。
姜玨笑著咬掉一顆,酸甜的滋味在嘴里爆開,接著他抬眼看向走在前頭的鄭珉,卻見他雖依舊拿著折扇搖著,臉上神情卻驀然冷肅下來。
姜玨還來不及細(xì)思,忽然聽見“啪嗒”一聲,緊接著腰上一緊,是姜玥忽然扔下糖葫蘆抱住了他。
只見她將小腦袋埋進(jìn)他懷里,嬌小的身子抖個不停,姜玨見狀一愣,連忙反抱住她,一邊安撫一邊問:“阿玥,怎麼了?”
姜玥將臉埋進(jìn)他胸膛,帶著哭腔的嗓音抽抽噎噎地說:“我又看到那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了。”
姜玨一愣,“穿著黑色衣服的人?”
姜玥點點頭,終於從他懷里出來,一雙晶亮的大眼滿是淚光,她害怕地說:“他們前幾天把屋檐下的哥哥帶走了,我怕他們也會把我抓走?!?
姜玨聞言手上一抖,心里隱隱有了些猜測。他將姜玥抱得更緊,拍著她的背安撫她:“沒事了,有哥哥在,誰都不能帶走阿玥。”
姜玥緊緊抓著姜玨的衣袖,在他懷里悶聲道:“嗯……”
此時,站在一旁的鄭珉仍舊搖著搖扇,一雙黑眸卻探究地看著姜玥,彷佛在思量著什麼。
等姜玨終於安撫好姜玥後,就見鄭珉又買了串糖葫蘆回來,遞給姜玥,囑咐道:“可別再弄掉了。”
姜玥點點頭,終於破涕為笑。
之後三人便準(zhǔn)備打道回府,可在路過一個算面攤時,忽然被攤主喊住。只見那留著花白胡子的攤主瞇著眼打量了三人一會後,忽然低了頭嘆息:“尚如此年少卻已犯下大惡之事,即便後半生做盡好事,怕也無法償還了,可惜啊可惜。”
鄭珉聞言瞇起眼,臉上滿是不在乎,“那又如何?”
對他來說,生是生前事,死是死後事,反正他又不是不曾見過死後世界,故而更無須懼怕了。
“咱們走吧?!?
說完,鄭珉便領(lǐng)著姜玨姜玥走了,留下攤主看著三人背影若有所思。
“都是孽緣啊……”
……
這日夜里,姜玨怕姜玥夜里懼怕,便留在她屋子里陪她,原先想等她睡著再回自己屋的,可姜玨後來也不小心睡著了,當(dāng)他再驚醒時,卻見床榻上已沒了姜玥的身影。
他摸了摸被褥,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不暖了,代表姜玥離開已有段時間。
可這大半夜的,她能去哪?
窗外黑得很,更是靜得嚇人,姜玨莫名地非常不安,於是披了外衫又取了燈後便急忙出去了。
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沒找到人,連忙出了院子,可走沒多遠(yuǎn)就遇上了門房老伯。
門房老伯手里也提著燈,身上披著一件大氅,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為原先本就陰沉的模樣更添上幾許詭異。
“這麼晚了,姜公子要上哪去?”
姜玨急急道:“我妹妹突然不見了,我要去找她,不知老伯有沒有看見她?”
老伯搖搖頭,又道:“夜深了,公子還是別在這宅子內(nèi)亂走的好。”
姜玨心下一沉,卻佯裝不解道:“為何?”
老伯卻沒有回答,而是又補(bǔ)充了一句:“尤其是東院?!?
東院?姜玨一愣,一顆心簡直沉到了谷底……
難道……
“言盡於此,告辭?!崩喜k點頭,這邊轉(zhuǎn)身離去。
姜玨見他的背影逐漸遠(yuǎn)去,拿起燈來照了照四周,找準(zhǔn)了方向便匆忙奔去。
愈往東院的方向靠近,姜玨便感覺周遭的溫度似乎愈低,寒風(fēng)吹得他臉上像被刀刮傷似地疼,手里的燈火也愈來愈弱,一閃一閃的,彷佛隨時都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