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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那日殿中的談話,除了他們再無第三人知曉,得知祭禮當天秋欣然也要前往,無數雙耳目紛紛盯緊了想要從她口中探聽一二。
祭禮期間,圣上要親自前往祭禮臺祈福,通常提前三天就會先一步住進天祀廟。自打今年傳出圣上欲立東宮的風聲,文武百官紛紛猜測這回祭禮,宣德帝是否會帶皇子上山祭禮。
出乎意料的是,宣德帝確實選定了皇子隨他登祭禮臺,但同時上山的皇子有兩位,分別是大皇子李晗臺和二皇子李晗意。與此同時,宣德帝還任命三皇子李晗靈和四皇子李晗星留在天祀廟領百官朝拜。
這旨意叫眾人大失所望,這四位皇子分別是皇后、德妃、貴妃、淑妃所出,任誰來看都覺得一碗水端得極平,沒人摸得清圣意,原先欲立東宮的傳言,似乎又變成了空穴來風。只有秋欣然聽聞此事,心中明白:她那一卦對宣德帝終究還是產生了影響。
祭禮前,她入宮領祭禮當天所要佩戴的朝服佩飾,途徑御花園時正聽里頭傳來人聲。一片歡笑之中,有一女子的笑聲格外清脆。她隔著花木轉頭看去,韓令一身淺色長裙坐在席中,面容嬌美舉止文靜,一旁幾位妃嬪公主,像是正行酒令。她應當是剛輸了一回,秋欣然見她轉頭同皇后道:“姑姑可要偏幫我。”
一旁有小公主奶聲奶氣道:“母后素來行事公正,韓姐姐這樣可是叫她難做。”看得出皇后應當十分疼惜這個侄女,也說笑了兩句,韓令上前坐在皇后身旁撒嬌道:“不成,罰了三回,可要姑姑添些彩頭才肯。”
皇后輕輕點一下她鼻尖,沖眾人道:“你瞧瞧這人,分明是自己輸了,這會兒倒還厚著臉皮討起賞來。”
一旁的妃嬪們聞言皆掩唇笑起來,皇后問:“你想要什么彩頭?”
“也不敢要好的,姑姑隨便賞我什么都好,就是些尋常的胭脂首飾,也夠叫我得了便宜。”
“你倒是不貪心。”皇后佯嗔道,韓令在旁觀察著她的神色,正要再說什么,忽然聽她道,“既然如此,本宮近日得了一雙白玉耳環,同你今天這身打扮倒很相稱,就將那雙耳環賞你如何?”
韓令眼前一亮,似乎沒想到這么順利。
秋欣然站在花木外,領路的婢女見她忽然停住不行,略帶詫異地回過頭,見她神色專注地望著御花園內,目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園中眾人聽皇后提起白玉耳環,皆面色如常。等宮婢舉著托盤上來,一雙白玉耳環放在紅色的絨墊上分外顯眼。淑妃轉眼看過來,目光先是一頓,隨即神色微微一變,盡管很快掩飾了過去,但看得出顯然是也認出了那耳環的來歷。
她探究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卻見對方神色如常,坐在中央,絲毫不曾朝著她多看一眼,照舊與身旁的人輕聲細語兩句。她略斜倚了下身子,勉力提起個笑:“這耳環好生漂亮,姐姐是從何處得來的?”
皇后微微笑道:“前些日子大理寺送來幾樣首飾,說是宮里流出去的。其余幾件都叫掌珍司收起來了,只有這雙耳環我一眼瞧見便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便私心留了下來。”她說到“說不出的熟悉”時,總有些話中有話的意思,淑妃心口一顫,還要裝得沒事人一般,附和道:“原來如此,不怪皇后喜歡,我一見也覺得喜歡。”
韓令原本一直安靜坐在一旁,這時忽然轉頭朝御花園外看過來,故作驚訝:“咦,那是誰?”
她這一聲問,引得周圍不少人探頭看過來,秋欣然瞬間便暴露在眾人眼前。她身后的婢女有些慌亂,倒是她鎮定自若地從花木后站出來,朝眾人行禮。皇后見了是她有一瞬的詫異,但又很快笑起來召她到跟前問話:“秋道長今天怎么進宮來了?”
秋欣然恭聲應答道:“過兩日便是大祭禮,臣入宮先聽禮教嬤嬤講些規矩,免得那日出錯。”
皇后點點頭:“祭禮儀式繁復,確實該提前記一記。”她說完,見秋欣然目光時不時地看向一旁宮婢手上舉著的絨墊,不由問:“秋道長也喜歡這耳環?”
秋欣然慌忙收回了目光,露出一副失禮的神態告罪道:“娘娘誤會了,臣只是見這耳環有些眼熟,才忍不住多看兩眼。”
皇后一聽,這回當真起了幾分興味:“你見這耳環也覺得熟悉?”
“是臣看岔了,”秋欣然笑著否認,“臣見過的應當是個白玉的指環,同這耳環有些相像,不慎記錯了。”
等秋欣然快走出宮門外,還能想起方才自己說完那話以后,淑妃一瞬間差點維持不住鎮定的神色,心中禁不住想笑。她慢悠悠地走在宮道上,不多時一輛小巧的馬車從后頭追上來,到她身旁停下。韓令坐在車內,看樣子御花園的小宴已經散了。
“秋道長還未出宮?”韓令微微笑了笑,“正好,皇后娘娘想請您去一趟熙和宮。”
秋欣然朝她做了個長揖,一語雙關:“多謝韓小姐。”
“舉手之勞,我也不是為了道長。”
秋欣然抿嘴一笑,又道:“那我替九公主多謝韓小姐。”
韓令目光中多有深意,放下簾子時聽她輕聲道:“如道長未曾騙我,是我替阿九多謝你。”
第69章 忌夜行 春末夜里,兩道身影一前一后,……
秋欣然到熙和宮, 一眼便看見了擺在絨墊上那雙白玉耳環,分外顯眼。她一早也猜到皇后今天將這耳環拿出來并非是真心想要賞給韓令,恐怕還是為了敲打淑妃。但聽她說起指環之后, 她如今的心思應當已經大不一樣了。
果然她方才跪下行禮, 就聽座上衣著華貴的女子問道:“方才在御花園, 你說你見過一只同這耳環相似的白玉指環,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欣然來前早已打好了腹稿, 這會兒略作思索, 便回答道:“多年前,九公主曾在御花園撿到過一只白玉指環, 但她不想叫旁人發現,于是私下交給臣代為保管。臣見她當時神情閃爍,曾勸她將這指環交給您看看, 公主卻說您認得這指環, 因而不能給您。”
她這番話說得極委婉,若是沒有先前耳環的事情,最多也只是叫人覺得奇怪罷了。但皇后在宮中多年,見過諸多宮闈陰私, 既然已經發現徐嬪同李晗臺或許早有私情, 再一聯想李晗園這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臉色鐵青:“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不敢有半句假話。”說到這兒,秋欣然小心翼翼地抬頭遲疑著問道, “那指環可是有什么特別之處?”
皇后一張面容冷若冰霜, 一眼瞟來叫人大氣也不敢出, 秋欣然又聽她問:“小九什么時候將指環給的你?”
“宣德八年春,臣回山前最后一次見九公主時,公主將那指環交給了臣。”
“你當年為何不說?”
“公主過世時, 我不在宮中,回宮后見娘娘因為思念公主哀思過甚,又念及公主生前所托,不愿叫娘娘知道那指環的事情,所以始終不敢提及。之后離宮,便更是沒了機會,還望娘娘勿怪。”
“你既然打定主意要瞞著本宮,怎么如今又肯說了?”
秋欣然低頭道:“娘娘主動問及,臣不敢隱瞞。”
皇后聽了這話,面上神色陰晴不定,秋欣然余光瞥見她一手緊握著座椅扶手,指尖毫無血色,像在壓抑內心極大的波瀾。過了許久才問:“那指環如今在哪兒?”
“公主過世之后,臣將指環放在臣下山替公主帶來的一盒胭脂盒內,供奉在青龍寺公主的長生牌位下,托寺中僧侶照看。”
皇后對她的話原先有些將信將疑,這會兒聽說她將指環放在青龍寺內,一時又覺得似乎可信了幾分。只需派人去寺中調查秋欣然究竟是什么時候將指環寄放在寺內,便可側面印證她方才這番話的真假。她說得要都是真的……
皇后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的掌事嬤嬤吩咐道:“平春,立即派人跟她去青龍寺,將東西取來。”
秋欣然從熙和宮出來已是傍晚,外頭天色陰沉,晚間似有一場大雨。熙和宮的馬車已在宮門外候著了,她瞅一眼天色,以防萬一同嬤嬤討了把雨傘,這才上車往青龍寺去。
等從寺中出來,天已經黑了。因為天氣不好,許多人都早早回了家,大街上不似平日里熱鬧。秋欣然奔走一日,正在車內閉目養神,突然感覺馬車經過一處僻靜小巷,突然停了下來,像是陷進了石縫里。
她睜開眼,聽見車夫跳下車繞去車后檢查的動靜,但許久沒有再發出什么聲響,四周一片寂靜。
她在車里靜靜坐了一會兒,屏息凝神中,似乎聽見外頭有幾聲極輕微的聲響,但很快又消失不見。再過片刻,就聽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像正朝馬車走來。秋欣然不由伸手去取放在車上的竹傘,一邊緊盯著眼前的車簾。一陣夜風吹過,車簾輕動,外頭伸出一只手撩開了簾子,車外是一張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