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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一個小乞兒,收了對方十文錢。”
趙戎看一眼夏修言神色,主動提議:“不如我去。”
夏修言搖頭:“我去。”
高旸聞言一驚:“這怎么行?”
“迖越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長安,要不是今天碰巧叫高玥看見了,朝中上下竟無一人知曉此事。”夏修言冷聲道,“若有人有心做文章,就是西北守軍的失職。他們來長安干什么,朝中是否有人同他們勾結,到現在你還以為只是綁走一個秋欣然的事情嗎?”
高旸神色一凜,但神色間還是有些掙扎:“話雖如此,但我們至今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想干什么,侯爺孤身前去實在太過危險。”
他話音剛落,頭頂一陣“蹬蹬”的腳步聲,原舟手中捏著桌上的銅板,兩眼放光地跑下來,還未走到跟前,已忍不住喊了一聲:“侯爺,我解開了!”底下幾人不約而同抬頭朝他看去,只見他趴在樓梯的欄桿上,興奮的臉色微微發紅:“我解出師姐這一卦的意思了!”
第61章 忌飲酒 她上輩子是不是欠了夏修言的啊……
秋欣然醒過來時, 眼前被籠上了一層黑布,手腳也叫人捆綁起來,不知外頭是白天還是黑夜。四周靜悄悄的, 腳步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中間夾帶著人聲。過一會兒有四五個人走進來。秋欣然繃緊了神經, 感覺有人扯下她眼睛上的黑布,光線猛的照射進來, 她壓低著眉頭, 半晌才睜開眼。
她像被關在某個洞穴里,一個瘦小的男人坐在屋中間的椅子上。他留著兩撇小胡子, 臉頰消瘦,戴著一頂小氈帽,嘴上叼著一個煙斗, 看樣子是這群人里最說得上話的。
對方將她上下掃了兩眼, 嘴里吐出口白煙:“你是高旸的妹妹?”
秋欣然一愣之后,立即反應過來他們是將她錯認成高玥了。她這會兒心思倒是轉得快,知道他們恐怕要用她做文章,指不定要怎么去威脅高旸。要讓他們現在知道認錯了人, 沒了顧慮恐怕立即就會動手殺了她。
秋欣然心思轉了一圈, 得出一個結論:萬萬不能叫他們發現綁錯人這事。于是她定一定神,含糊其辭道:“你想干什么?”
對方聞言以為她這是默認了身份,于是又說:“放心, 在你兄長來前, 你對我們還有大用。但你兄長如果當真絕情, 恐怕你就保不住你的小命了。”他說完這句話,就站起身,對身旁的手下吩咐道:“看好她, 別叫她跑了。”幾人便起身從洞里出去了。秋欣然坐在干草上,不一會兒周遭便沒了動靜。
秋欣然有些泄氣,夏修言既然知道他們抓錯了人,會不會就不來了?她垂頭喪氣地回到干草垛上往后一躺,望著頭頂的石壁,心想:她上輩子是不是欠了夏修言的啊?她這回要真死在這里,做鬼也要去他夢里纏著他。
但轉念一想,夏修言在邊關守城殺過那么多人,估計也不怕這個。想到這兒,她嘆一口氣,翻了個身過去。
太陽快落山時,城郊的山神廟外停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車夫不耐煩地嚼著口中的草根看了眼天色,正以為等的人不會來了準備掉頭離開,忽然聽見山道上傳來悠悠的馬蹄聲。他瞇著眼望著遠處的山道,過了不久果然看見兩道騎馬上山的身影。
來人一前一后騎馬走到近前,車夫認出走在前頭的正是高旸,至于跟在后頭的那人,臉上戴著半張銀質面具,應當就是趙戎。等二人走近了,他從車上跳下來,不滿地上下打量二人一眼:“為什么來了兩個人?”
高旸坐在馬上,神色鎮定自若:“紙上可沒說要來幾個。”
那車夫探頭朝他們身后看了一眼,猶豫片刻,撩開車簾示意二人上車。這是一輛改裝過的馬車,四壁都被封了起來,保證坐在車里的人看不見外頭的景象。高旸坐在車里,感覺一路顛簸,像是走了好一段山路。車夫大約有意想叫車里的人弄不清方向和時間,因此故意繞了些路,等馬車又停下來,二人才發現外頭是個巨大的山洞。
前面洞口收窄,隱隱透出一絲火光,傳來鼓點急促的弦樂聲。洞外的兩個守衛上前一步,目光中掩不住的敵意,用生硬的漢話對他們說:“跟我來。”二人跟著他轉過一個窄口,眼前豁然開朗。只見里頭一個巨大的空曠石洞,四周的石壁上點滿了燭燈。地上鋪著干草,中間一塊巨大的絨毯,幾個舞姬穿著紗裙在上頭赤腳旋舞,一旁有樂師吹奏胡琴,恍惚叫人以為來到了呼蘭王的王帳。
高旸的目光越過中間的舞姬落到后面正南方的桌案后,亞述起身迎接他請來的貴賓,就像迎接他久別重逢的兄弟:“二位將軍,喀達草原一別,已是許久未見了。”
高旸不吃他這套,冷著臉問:“廢話少說,齊克丹哪?”
亞述似笑非笑道:“高將軍到這兒第一句話不是關心令妹的安危,而是打探我王的去向,著實叫我感到意外。”
高旸神色稍滯,倒是他身后的人緩緩開口道:“你會用高玥威脅我們前來,她自然不可能有事。不如直接說說你們的打算?”
亞述看過來:“趙將軍果然鎮定,不過不著急,你們漢人喜歡在酒桌上談事情,二位來者是客,我也該用好酒招待你們。”
他說著同身旁的手下使了個眼色,率先在桌邊坐下,又沖進屋的二人一抬手,高旸略帶遲疑,見身旁的人沉吟片刻之后走到桌旁坐下,這才也走到鄰近的小案邊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果真有人送上了酒菜,兩位美人上前倒酒。亞述坐在上首,率先將眼前的酒水一飲而盡,向二人示意:“這杯酒是顯示我請二位將軍前來商談的誠心。”
高旸沒有接茬,亞述仍將酒杯舉著,氣氛凝滯片刻,戴面具的男子動手從桌上取過杯子。高旸大驚,剛想阻止,他已經將杯中的酒水飲盡了。
亞述大笑起來,撫掌贊嘆道:“趙將軍好魄力。”一旁的高旸緊張地看著他,過了半晌見他神色如常,確定酒中當真沒有下毒,這才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氣,神色卻越發難看起來,沖亞述問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亞述示意手下再替二人斟酒:“這次入京,我替王上來找定北侯談一樁交易。我王希望定北侯能助他重返王庭回到他的故鄉。”
高旸冷笑一聲:“齊克丹瘋了?”
亞述似乎早預料到他的反應,因此并未對他的出言不敬感到冒犯:“二位不必著急替定北侯拒絕。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敵人,只要我們利益一致,雙方都能從中獲得好處。”
“你能給我們帶來什么好處?”
“如果我沒猜錯,定北侯這次回京要對付的人應當正是左相吳廣達。他雖然在西北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但在朝中,想要扳倒對方是極不容易的事情。”他說到這兒看了二人一眼,見他們沒有出言打斷,知道自己猜的不錯,于是得意地笑了笑說,“但有了我們的幫助,局勢就大不一樣了。我手中有早年與吳相的往來書信,只要有了這些,他必能扳倒他的敵人。”
坐在高旸身旁的男人淡淡道:“你有這東西為何不去威脅吳廣達,反倒來找我們?”
“西北現在是定北侯的地盤,你們漢人有句話叫做‘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王需要定北侯,定北侯也需要一個虎視眈眈的王庭來穩固他的地位。我王保證,若他回到王庭奪回王位,迖越依然愿意同大歷稱臣,每年也會按照之前簽下的合約進貢歲銀,且百年之內絕不侵擾漢地。”
對方不為所動,神色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今天為何會去酒樓約見吳廣達?”
亞述一愣,奇怪他怎么會知道此事,隨即見他目光中一抹嘲意,便知道他根本是隨口一詐。但這短短一瞬既然已經露了破綻,于是便只好承認下來:“我們確實先去找了吳大人,但他還需要時間考慮。同樣的機會,我們也愿意給定北侯。”
男子靠著椅背,姿態閑適地輕笑了一聲:“大人如今再說這話,很難再叫人相信你們的誠意。”
亞述目光緊盯著他,像是心中好一番掙扎,沉吟許久才做出一個決定,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我手上有一封多年前與吳大人往來的密信,可以證明我的誠意。”
高旸接過對方派人呈上的密信,將信將疑地拆開信紙,發現上頭果然是吳廣達的筆跡,除此之外,信上還有個圖案奇怪的印章。他將信遞給身旁的人,對方接過一看,隨手就將信紙丟在一旁:“假的。”
亞述眼皮一跳:“趙將軍可看仔細了?”
“這上頭的章不對。”戴面具的男子嘆一口氣,忽然抬頭看過來,“從我們到這兒以來,大人三番五次地使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看來也我們之間沒有什么好談的了。”
他語氣間的不耐顯而易見,站起身大有就此而去的意思。亞述沒想到他說翻臉就翻臉:“慢著!”他一聲低喝,站在洞中的數十名迖越手下一時間紛紛上前,抽刀將兩人圍在當中。
正中央旋舞的舞姬與彈奏樂曲的琴師叫這變故嚇得鳥雀四散逃到一旁,沒了熱鬧的鼓點弦樂,洞中一時間針落可聞,氣氛劍拔弩張。高旸跟著起身:“你想動手?”
“我誠心請二位過來,美酒佳肴招待,好言相商,既然二位如此不給情面,可就不要怪我出此下策了。”
高旸冷哼一聲:“說的倒是好聽,你扣下我們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