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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xué)宮中的課程以六藝為主,不過宣德帝好尋仙問道,便希望儲君也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每五天又額外開了一門天文課,負責(zé)講授的正是白景明。于是秋欣然每五天便也跟著去學(xué)宮一趟,充當(dāng)隨侍書童,在旁記錄整理當(dāng)日的講學(xué)內(nèi)容。
可惜天文一課內(nèi)容艱澀難懂,實在叫人難以打起精神。白景明自然也明白眾人的痛苦,因而講授時也常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不額外布置功課,也不定時抽檢。學(xué)宮眾人見狀越發(fā)沒了忌憚,一到天文課,稱病不來的就有好幾個。
整堂課上聽得最認真的到最后只有原先跟來伺候筆墨的秋欣然,半個時辰下來除了提筆抄記之外,幾乎一動不動,這種定力便是學(xué)宮中自認勤勉的周顯已也要自嘆不如。
自她來后,白景明倒是講得更仔細了,也更叫底下聽不明白了。他原先講課底下沒人聽,現(xiàn)如今自己帶了個學(xué)生過來,名正言順地借著替皇子講學(xué)的名頭順道為學(xué)生授課,底下的人也樂得老師不管,一段時間下來,倒是師生盡歡。
那日散課后,白景明已先一步回去了,她還留在學(xué)宮里慢吞吞地將當(dāng)日講學(xué)的筆記整理完。李晗園走到她桌旁盤腿坐了下來,好奇道:“欣然,一會兒騎射課你跟我們一塊去嗎?”
秋欣然搖頭,婉拒道:“我一會兒還要趕回司天監(jiān)整理年歷。”
李晗園聞言似乎覺得可惜:“哎,還以為你好不容易來一次,能看看你射箭。”
秋欣然提著筆的手一頓:“什么射箭?”
“看你射箭呀,”小公主一臉天真無邪,“他們說你射箭很厲害,我想看看。”
“他們是誰?”秋欣然一頭霧水。李晗園叫她問得更加一頭霧水,她回頭看了眼這屋里的其他人,遲疑道:“他們就是……他們啊。”
二人面面相覷許久,忽然角落里傳來一聲輕笑,四皇子李晗星老神在在道:“秋司辰深藏不露,這宮里現(xiàn)如今可人人都在傳你箭術(shù)如神,有百步穿楊的本事。”
秋欣然眨眨眼,心里山崩地裂,面上八風(fēng)不動:“這話怎么說的?”
“你不知道嗎?”鄭元武也從一旁參與進來,解釋道,“你與修言那日在行宮被劫,后來侍衛(wèi)上山找到了那三具尸體。修言說那天晚上其中兩個內(nèi)訌,一個將另一個勒死了,你們便趁亂逃了出來。是這么回事嗎?”
秋欣然斟酌著點點頭:“唔……確是如此。”
“后來活著的那個見你們跑了,便追上來。修言叫他射傷了腿,你趁機拿棍子從背后偷襲他,又用簪子將他喉嚨刺了個洞,是不是?”
秋欣然遲疑道:“倒也不假……”
周圍人看著她的目光瞬間肅然起敬,便是李晗意也看了過來,神色復(fù)雜道:“沒想到你還有這種魄力能將人用簪子刺死了,之前倒是我小瞧了你。”
鄭元武聽她沒有反駁,對此前的傳言更是深信不疑:“再之后早上內(nèi)應(yīng)上山,你躲在樹上一箭他射死了,對不對?”
“……”秋欣然艱難道,“倒也不盡然。”
聽她這樣說,李晗意像是松了口氣,面上又重新恢復(fù)些傲然的神情:“我就說,那弓有多重,你能不能拉開都是兩說,還一箭斃命簡直天方夜譚!”不過不等他得意多久,一旁的李晗靈也忍不住道:“不是你?難不成當(dāng)真是修言?”
“那更不可能!”李晗意斷然道,“你又不是沒見過他演武場射箭的那個樣子!”
眾人一想也很有道理,鄭元武皺眉道:“但當(dāng)時只有你們兩個,總得是你們其中一人吧。”
他說完其余人皆不約而同地看著她,秋欣然大腦轉(zhuǎn)得飛快,一息之間已鎮(zhèn)定下來:“我是說——傳言有些夸大了,百步穿楊一箭斃命都是謠傳!”
她定一定神:“那日我躲在樹上連射了好幾箭都沒有中,混亂之中是夏世子傷到了他的左膝,才叫我有機會射中了他的胸口。”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一點頭,畢竟射中胸口確實比射中膝蓋的難度要小得多。李晗風(fēng)卻又皺眉說道:“可我聽說,那綁匪的致命傷是喉嚨上的那一箭,那不是你射的?”
“那一箭——”秋欣然頓了頓,“那一箭實則是匪徒見身份暴露,知道自己死路一條,拿箭自盡的。”
原來如此!
這說法比之前的傳言倒確實有信服力得多。眾人對這一番解釋心滿意足,縱然知道那日情勢并不如傳言那般,也覺得他二人的經(jīng)歷十分驚心動魄。
李晗園感嘆道:“不過欣然怎么會射箭?”
鄭元武開口道:“九宗亦有劍宗一派,只是沒想到山上女子竟也習(xí)武。”
秋欣然謙虛道:“山中習(xí)武不過強身健體罷了,比不得各位英武。那日若在山上的是這屋里任何一位,恐怕都不會比我狼狽。”其余人細想深以為然,夏修言這樣的病秧子與她這么個細胳膊細腿的小道士都能全身而退,換了這屋里其他人自然也是不在話下。這奉承話說得人身心愉悅,眾人又討論了一番山上的細節(jié),這才四下散去。
李晗風(fēng)散學(xué)后拐去公主府探望夏修言,下棋時順道將今天學(xué)宮中發(fā)生的事情轉(zhuǎn)述給他。
夏修言握著棋子的手一頓,忽然無聲地笑了笑:“她這樣說?”
“不錯,”李晗風(fēng)同他求證道,“她說得可是真的?”
“你改日叫她當(dāng)眾射一次箭不就知道了。”
第13章 宜打賭
入秋以后,夏修言終于重新回學(xué)宮來上課了。
進門時,里頭一大群人圍在一起,正吵吵鬧鬧。他剛一進門,便聽李晗意高聲道:“你就說你賭不賭!”說實話夏修言聽見這聲音一點不意外,李晗意這人一向如此,每回走進學(xué)宮你若能聽見誰在大聲嚷嚷,八九是他。
不過隨之而來的聲音倒是叫人有些意外,在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環(huán)繞中,有個微弱的女聲努力爭辯道:“但這比試不公平……”隨即又被周遭的其他議論聲湮沒。
李晗風(fēng)是第一個注意到夏修言回來的人。他回過身看他,招呼道:“腿上的傷好全了吧?”
夏修言點點頭,他沒走過去湊那頭的熱鬧,扶著自己的書桌坐下,才漫不經(jīng)心開口道:“又怎么了?”
“秋獵要到了,二哥正拉著秋司辰要跟她比試。”李晗風(fēng)說著又笑起來,“前兩日父皇訓(xùn)二哥只知玩鬧不將心思用在讀書上,不知怎么又提起了秋司辰,說他文不成武不就,便是個女子也不如。二哥聽了自然不服氣,回來就要拉她比試。”
這事確實有些好笑,學(xué)宮中生活枯燥,眾人巴不得找點樂子,以至于個個看熱鬧看得興高采烈。李晗星在旁邊煽風(fēng)點火:“二哥我勸你還是算了,免得到時候贏了大家說你勝之不武,輸了又說你技不如人。”
李晗園也皺著小臉不平道:“就是,二哥比欣然大這么多,再說你是男子欣然是女子,你力氣也比她大!”
旁邊還有人起哄:“二皇子只管贏了就是,可不管什么以大欺小!”
李晗意眉頭緊鎖,暴躁道:“不成,我非要同她比,不然我在父皇面前可再也抬不起頭了!”他邊說邊惡狠狠地看向秋欣然:“你說,你覺得怎么比才算公平?要不我到時候讓你幾箭。”
秋欣然一個頭兩個大:“不必比,我自愿認輸。”
“那不成,這傳到父皇耳朵里豈不真成了我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