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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向軍露出愧疚之色,當初老爺子中風,他想回來看看,可實在請不出假,幸好問題不大。
孫秀花拍紙:“寫下來,寫下來。”現在瞧到還有點良心,可那邊兩孩子越來越大,用錢也越來越多,不先說好,指不定又吃虧了。
看著紙筆,許向軍目光一頓,心里說不上什么個滋味,可還是拿起筆按著孫秀花的吩咐逐條寫。
末了孫秀花道:“你還有待幾天是吧,等我再想想,還有什么要補充的。”
這邊老太太總算是心氣平了一點。
那邊已經換好衣服的文婷泥塑木雕一般坐在凳子上,兩家隔得近,孫秀花嗓門又大,所以孫秀花的罵聲,他們這隱隱約約能聽見了。
文婷聽見了,許文詩和許家磊當然也聽見了。
沒有哪個母親希望讓自己的孩子看見自己不好的一面,孫秀花那一句又一句的話,彷佛耳光,一下比一下用力地甩在她臉上,文婷從一開始的面紅耳赤到現在的麻木。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下念頭,她果然不該來鄉下,不該來自取其辱。
許文詩與許家磊惴惴不安地坐在凳子上,許家磊還不大懂,滿臉的慌亂和茫然,可許文詩懂事了,她低著頭紅著臉,像是又要哭出來。
周翠翠也是一臉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的茫然。身為看著許家康長大的嬸娘,自然對文婷也是沒什么好感的,所以也安慰不來。
索性拿了兩個紅包分給孩子后,就去廚房煮湯水雞蛋,來客人吃糖水雞蛋是他們這的習俗。
許清嘉奉老太太的命令過來喊文婷的時候,兩姐弟正坐在凳子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糖水雞蛋,顯然心不在焉,食不下咽。
許清嘉對木頭人一樣的文婷道:“二伯母,奶奶讓你過去一下。”
話音剛落,許清嘉就發現文婷打了個哆嗦,看來老太太那一盆水給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都是該的,昨天晚上她纏著秦慧如,終于把當年的事情給問出來了。
誰都知道后娘不好當,可這上趕著當了以后,卻又后悔。自己不想承擔做后娘的痛苦,就把痛苦轉移到一個孩子身上,讓他承受失去父親的痛苦。
太下作了!
不止文婷反應大,就是許文詩姐弟倆也不安的抬起頭看著許清嘉。
文婷白著臉,也看著許清嘉。
她這模樣有點瘆人,許清嘉被她看的胳膊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媽媽,我跟你一塊過去。”許文詩走過去拉了拉文婷的手。
許清嘉提醒:“奶奶說,大人談事,讓小孩子不要過去。”
文婷臉色更加蒼白,有孩子在,老太太到底要顧忌幾分。
她坐在那兒,沒有反應。
許清嘉看了看她,也沒催,婉拒了周翠翠讓她留下吃完糖水雞蛋的好意,徑直離開。
孫秀花見她一個人回來了,對著許向軍冷笑:“不是說專程回來給我道歉的嗎?人呢?我這還沒把她怎么著呢,就退縮了,她這誠意倒是夠足的。是人是鬼,你現在看清楚了沒?”
許向軍低著頭挨罵,沒吭聲,進了屋,他的頭就沒抬起來過。
正當時,院子里出現文婷的身影。她渾身緊繃,猶如前往戰場。如果不來,只怕她和許向軍的關系再無緩解的余地。要打要罵她都認了,反正只有這么幾天。
“嘉嘉出去玩。”孫秀花對許清嘉道。
許清嘉哦了一聲,有點兒小遺憾。
孩子一走,老太太的臉就拉了下來。
“媽,我錯了。”文婷站在孫秀花面前,紅了眼眶,九十度彎下腰:“媽,之前是我不懂事,想左了。”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掉:“我不該那樣對康康的。”
“別掉眼淚,我不吃這一套,”孫秀花冷聲打斷她:“別以為彎個腰,說聲對不起,掉幾滴眼淚,就是道歉了,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你就是哭死在我這都沒用,打量著我看不出來,這次過來你壓根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說什么來道歉,來接康子,還不是老二給你臉色看,日子過不下去了,要不你能來服軟。”
彎著腰的文婷臉色發僵,眼底閃過慌張之色。
“你們兩口子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去,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散伙。別想把腦筋動到我們頭上來,用不著的時候當我們死了,用得著的時候就殷勤的貼上來了,你倒是聰明。
既然十三年都沒回來,以后你也別回來了。你覺得委屈,我還覺得惡心呢!就是我跟老頭死了,也用不著你回來奔喪。你說話不算話,不拿康子當兒子,我們家也能不認你這個兒媳婦。”
文婷驚恐地看著孫秀花,喉嚨里一個字都說吐不出來。她下意識去看許向軍。
許向軍臉上青青白白一片。
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孫秀花嘴角浮了浮:“滾吧滾吧,都滾遠一點,別留在這礙我的眼。”
見她站在那不動,孫秀花直接拿起門背后的掃帚。
“媽!”許向軍心亂如麻。
“媽什么媽!你也給我滾出去!”孫秀花怒從中來,一掃帚甩許向軍身上,揮著掃帚把兩人都給轟出院子,哐當一下合上院門。
許向軍和文婷兩口子凌亂地站在門口,迎接著指指點點的目光。
院子里的許清嘉和許家康也風中凌亂了。
“大太陽的,不嫌曬,進來!”孫秀花沒好氣地朝著兄妹倆喊了一聲。
許清嘉干干一笑,和許家康一塊進了屋。
老太太得意地拿著許向軍寫的保證書給許家康看:“你爸這人愛面子,他寫了肯定能做到。他要是想反悔,咱們也不怕,到時候我們拿著它去他單位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