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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枉做小人了!
“媽,”許家全看著車上滿滿當當的家具:“四叔他們也要搬進城了嗎?”幾個月前,他們也是這樣搬著東西進了城的,起初他很高興,終于見到媽了,還能進城。可很快,這份高興在逼仄的房屋和陌生的環境里化作惶恐不安,他想家了,想家里的大房子,想爺爺想奶奶,想三哥,想四哥。
劉紅珍咬了咬牙,搬進城?難道許向華分到房子了,看這架勢,連許家康這個拖油瓶都帶上了,起碼是兩居室,他們運氣倒是好。
老四家越過越好,反觀自己這邊。
劉紅珍這心里冒的已經不是醋,而是硫酸了,邪火蹭蹭往上冒,忍不住喝罵:“四叔四叔,叫得這么親熱干嘛,人家可沒把你當侄子,他們吃香的喝辣的,不管你死活了。”
許家全瑟縮了下,眼圈兒泛紅。
見狀,劉紅珍不禁后悔,緩和了語氣道:“媽回去給你蒸雞蛋吃。”這次她從娘家買了十個雞蛋回來。
許家全這才破涕為笑。
回到家,已經是半個小時后的事了,母子兩個汗流浹背,劉紅珍直接拿葫蘆瓢舀起冷水灌了一口,然后遞給許家全。
口干舌燥的許家全幾乎把頭埋進葫蘆瓢里。
劉紅珍抬眼望著悶熱臟亂的破屋子,眉頭皺得死緊。這屋子西曬,夏天熱的像火塘。就這么一間破房子,每個月還得三塊錢。
劉紅珍不禁想起了剛剛遇到的許向華一家,不知道他們的新房子有多大,環境怎么樣,越想越是煩躁。
這時候,屋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劉紅珍不自覺的松開眉頭,轉身迎上去:“阿文回來了。”等她大兒子畢業了,這日子就能好起來,她兒子可是高中生,能比許向華這個初中生差嗎?
劉紅珍賣好:“從你外婆家換了些大米回來,媽今天給你們做粥喝。”想起兒子好一陣沒吃白米了,劉紅珍便覺心疼。
許家文點了點頭,并無多少驚喜,在學校他能吃到白米飯。他從口袋里掏出兩顆糖:“全子,出去玩一會兒。”
許家全眼前一亮,沖過去一把抓過來,他已經很久沒吃糖了,媽不肯給他買。
許家文對他笑了笑,示意他趕緊出去。
拿了糖的許家全蹦蹦跳跳跑出了門。
一看這架勢,劉紅珍心里打了個突,沒來由的提了提心,疑惑地看著他:“阿文。”
“媽,”許家文拉著劉紅珍在凳子上坐下,含笑道:“之前我跟您說的事有眉目了。”
劉紅珍一頭霧水:“什么事?”
許家文垂了垂眼:“您不是說要找個人重新過日子嘛?我同學一個老叔,是千湖市人,今年四十歲,老婆前些年死了,也沒留下個孩子,一直想找個人搭伙過日子,不介意對方帶孩子。全子這么小,他肯定拿全子當親兒子養。”
劉紅珍表情空白了一瞬,說改嫁是一回事,真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她不受控制地害怕起來,咽了下唾沫,可嗓子眼依舊干的厲害:“千湖市在哪?”她這輩子連崇縣都沒出過。
“在咱們省最東邊,坐火車要大半天。”離得足夠遠,沒人會知道他爸的事。等他畢業了,他就把戶口轉到那邊去,他是高中生,肯定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那么遠,劉紅珍本能的害怕,不禁露出退縮之態。
許家文怎么可能看不出來,可如今的他們根本沒有退路,三個人都留在崇縣的開銷太大,比他想象中還大。他媽習慣了大手大腳,一時半會兒根本改不過來。
“媽,這一步早晚是要走的。留在這兒,咱們永遠翻不了身。還有全子,他八歲該上學了,在這兒,咱們怎么給他找學校,就算找到了,全子也得被人欺負。”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沒嫁人的時候, 劉紅珍聽爹媽的話。出嫁之后, 惟許向國的命令是從。許向國一入獄,劉紅珍便把大兒子當成了主心骨,言聽計從, 讓離婚就離婚, 讓進城就進城。
許家文說那個男人雖然長了麻子挺丑,可男人長得丑又不礙事, 只要老實憨厚不打人就好, 這話可不就說到了她的心坎里,許向國動不動就打她。
許家文又說那男人的生產隊一個公分值四分六厘,比三家村高了不少。他們還靠著山, 時不時能抓到些野味。
許家文還說,改嫁遷戶口之后, 他們就徹底跟許向國劃清界限了。他可以去當工人, 甚至當干部,許家全能正常上學升學。
……
他說的,劉紅珍都信。
那是她兒子, 最疼最疼的大兒子啊, 劉紅珍怎么可能不信。
本質上而言,劉紅珍就是個糊涂人,要不也不能活的這么人憎狗嫌。
于是她就這么稀里糊涂地點了頭, 等許家文放假, 就去平湖市看一看。
許家文握著劉紅珍的手, 不自覺的用力:“媽, 我以后肯定讓您享福,一定。”他眼里涌動的目光極為復雜。
劉紅珍看不懂,她只剩下滿心感動。
另一廂,大卡車穩穩地停在新房子門前。
聽到動靜的左右鄰居紛紛走出來,這段時間許向華來回往這跑了好幾趟,故而很多人都認得他,見狀,主動擼起袖子上來幫忙搬家具。
這年頭的人都熱情!
因為有這些幫手在,一車的東西很快就被卸下來,搬進屋子里。
忙了一頭汗的許向華拿著煙分給男人,秦慧如則拿了水果糖分給女人和孩子。
得了煙和糖的鄰居皆是笑呵呵的,心里還在琢磨著,這一家子可真會長,都跟電影里的人似的。
送走幫忙的鄰居,許清嘉興致勃勃地巡視新地盤。
坐北朝南的三間正房,中間一間最寬敞,后半間做廚房,前半間做堂屋,擺著一張長柜子和一套八仙桌椅,是許向黨這段時間趕出來的。
左邊那間留給孫秀花,右邊那屋便是許向華和秦慧如的房間。
東廂房做了許家康和許家陽的房間,不過許清嘉估摸著他得到處亂睡,西廂房則做了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