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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哭得不能自己的秦慧如抖著聲音喚了一聲:“嘉嘉。”隨著這一聲,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水滾滾而下。
她想起了離開那一天,天空陰沉沉的。女兒追著車后面哭著喊媽媽,追著追著,她摔倒了。秦慧如心頭驀然發刺,整個人一陣一陣的抖起來。她不敢下車,她怕下去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這么沒了。
許清嘉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她想這大抵是原身感情作祟。許清嘉擦擦眼角:“媽媽,你還要我們嗎?”
“要,媽媽怎么會不要你們。嘉嘉,媽媽肯定會來接你們的。”秦慧如泣不成聲。
許清嘉垂下眼,繞著電話圈:“媽媽一定會來接我們還有爸爸的,對嗎?”
電話那頭只剩下嗚嗚咽咽的哭聲。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悲悲切切的哭聲讓許清嘉一顆心不住往下沉。
秦慧如之前那一個要字說得斬釘截鐵, 毫不猶豫, 然而這一回,話筒里只剩下哭聲。許清嘉這心里就跟灌了鉛似的沉重。
“媽媽會回來接你們的,你們等著, 媽媽一定回來接你們的。”電話那頭傳來破碎不堪的泣音, 許清嘉能夠想象得到電話線的那一頭的秦慧如定然是淚如泉涌。
“媽媽,我們已經分家了, 爸爸還在縣城買了大房子。”許清嘉慢慢道。
她知道要不了幾年, 人口就能自由流動,不會像現在這樣,出門必要介紹信, 否則寸步難行。
但是秦慧如不知道,許向華也不知道。在所有人看來, 一家人在北京團圓的機會十分渺茫。
在看不到未來的情況下兩地分居, 許清嘉覺得太危險了。
所以她希望秦慧如能回來,想回北京,沒幾年一家人就能一塊去。
縣城的日子肯定比不得北京舒服便利, 但是和三家村比起來, 也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說句心里話,三家村那樣的生活環境,許清嘉都有點崩潰。
就不說大房那一堆糟心事了, 單說物質條件。最讓許清嘉不能容忍的是廁所, 冬天馬桶放在房間里, 那味道住過就知道。還有那大茅坑, 許清嘉每次上廁所,都要擔心自己會不會掉進去,然后成為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一個淹死在糞坑里的穿越者。
那頭的秦慧如哭聲一頓,愕然:“分家了?”
“那誰照顧你們?”秦慧如立刻追問,沒分家,婆婆肯定會照顧好兩個孩子。可分了家,孫秀花肯定跟著大房過,甚而她能猜到,分家的過程必然少不了爭執,跟那邊鬧翻了,以后許向華出差,誰來照顧幾個孩子。
許清嘉沒有說孫秀花也跟著他們了,反而道:“爸爸說他會照顧我們的。可媽媽,爸爸不會扎辮子,我也不會,媽媽,你給我扎辮子好不好?”
許清嘉隨了秦慧如有一頭又黑又密的長發,小姑娘特臭美,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爹媽屋子里讓秦慧如給她扎辮子。秦慧如手巧,許向華又常買些小姑娘的發帶發卡回來,能一個月不重樣,往往能引得村里大小姑娘爭相模仿。
電話那頭的秦慧如終于忍不住崩潰大哭:“媽媽給你扎辮子,媽媽給你買了好多蝴蝶夾子。”
不知不覺之間眼淚模糊了許清嘉的視線:“那媽媽,我等你回來,你和爸爸說話。”
說完,她把電話遞給許向華,擦了一把眼淚,覺得自己入戲有點深了,眼淚竟然止不住。
許向華摸摸淚盈盈的女兒,接過電話:“回去的路上順利嗎?”
好一會兒那邊才傳來秦慧如哽咽的聲音:“還好。”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情又起波瀾:“我走后孩子怎么樣,有沒有哭。”
許向華望一眼鼻子眼睛都紅彤彤的兒女,垂下眼瞼:“前幾天老哭,最近好了一些。”沒提許清嘉病了一場的事。
眼淚又忍不住漫了出來,秦慧如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種決心:“陪爸媽過完年,我就回來。”說罷眼淚不受控制的噴涌而出。
神情間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輕松之態。回北京,回到父母身邊,這個念頭在她心里根植了十一年。
當這個機會真的來臨之后,她茫然,驚喜,又害怕,最終的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回去。
可回城并沒有讓她更快樂,就像小時候友誼商店櫥柜里的奶油蛋糕,每次經過,她都忍不住多看幾眼,想著它有多美味。
等父親托人弄來僑匯券買回一個蛋糕,吃到之后,她卻覺得還不如母親做的糍粑好吃。
對于現在的秦慧如而言,回城就像父親那塊費盡心思買來的蛋糕。
回來這九天,與父母弟妹團聚固然歡喜,可每當想起千里之外的丈夫和兒女,她整個人就撕心裂肺的疼起來。這些天她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總是夢見女兒躺在雪地里哭的那一幕。
聞言,邊上的秦母和秦慧敏勃然變色。
左看看右看看,趙桂花喟嘆一聲,這兒女都是債呀。
這幾年回城的知青越來越多,多的大伙兒對拋夫棄子,拋妻棄女這樣的事都習以為常了。將心比心,自己落在那境遇中,又會如何選擇,很多事根本經不起細想。
可不能因為做這種事的人多了,做的人也可憐,就覺得這種事是對的。真要覺得對,那些回來的知青何必覺得愧疚。說白了,還不是心知肚明,自己不地道。
秦慧如這好不容易回來了,還有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卻愿意放棄這一切回去。趙桂花覺得她挺傻,可想想那兩個孩子,又覺得傻一點也好,有些人就是太聰明了。
“咔噠”秦母伸手按掉電話,恨鐵不成鋼的瞪著秦慧如,想罵又想起這是在外頭,她向來要臉面,遂只能壓著火氣道:“跟我回家。”因為憤怒,所以聲音顯得格外冷硬。
秦慧如因為哭泣而缺氧變紅的臉突然間慘白下來,顫著聲喊了一聲:“媽!”
秦母嚴厲地盯著她,拔高聲音:“跟我回家。”
秦慧如顫了顫,握著話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哀求的看著秦母:“媽,再讓我跟孩子說幾句話吧,我想他們。”
秦母猶豫了一瞬,又堅定下來。再說下去,保不準她馬上就要去買火車票了。
還是趙桂花看不過去了,好聲好氣道:“方組長,這孩子就是娘的心頭肉,你心疼孩子,慧如也心疼自個兒的孩子啊。”
秦母想讓秦慧如跟那邊斷了關系,趙桂花能理解她,當媽的哪個不想孩子過好日子。
秦母臉色松動幾分,扭過了臉。
秦慧如感激的看一眼趙桂花,趕緊把話筒掛回去,剛掛上,電話就瘋狂的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