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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隔了十幾年,好不容易才團聚,現在就想一家人安安生生過點清靜日子。”說到后來,秦慧敏眼里有了水光。
趙桂花和于春芳是他們這片家屬樓里出了名的大嘴巴,通過她們的嘴,不出三天,就能傳開了。那群背地里嘀咕她姐拋夫棄子的臭三八也該閉上嘴,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換成她們在她姐的位置上,跑得比兔子還快。
趙桂花滿口子應下,義憤填膺:“真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枉我還以為是個好的。”
“其實他對我姐也還好,可當年……”秦慧敏沒再說下去。
她姐那模樣說她在鄉下吃了苦,除了瞎子誰也不會信。她也承認許向華對她姐不錯,不過她姐陪了他十一年,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盡夠了。難道還要她姐搭上后半輩子。
“再好,也不能仗勢欺人啊。”趙桂花怒氣騰騰道。她有一親戚,命不好被分到了窮山溝里,那里沒有知青點,只能入住老鄉家,結果半夜被這家兒子摸了床。這丫頭性子烈啊,就這么給跳了井,雖然那畜生被槍斃了,可好好一丫頭就這么沒了,爹媽差點沒給哭瞎了眼。
“你放心,我肯定不讓他找著你姐,”趙桂花拍胸口保證,話鋒猛然一轉,憂心忡忡道,“就是你們也好好和你姐說道說道,這事還得她自己立起來。前兩天,她還來我這打電話,我聽著像是給那邊打電話。”
秦慧敏剛浮起來的笑容頓了一瞬,立刻又恢復尋常,嘆道:“我姐就是舍不得孩子。”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許向華一放下電話。
站在他腿邊等著接電話的許家陽就委屈地叫了起來:“我還沒和媽媽說話呢。”
許向華垂下眼看著泫然欲泣的兒子, 又看一眼神色如常的女兒, 總覺得這孩子似乎看明白了。
“媽媽上街買東西去了,不在。”
“那媽媽什么時候回來?”許家陽追問。
“要很久很久,咱們下次再打好不好?”許向華一把抱起小嘴撅得能掛油瓶的兒子:“爸爸帶你們去商場買東西好不好, 上次吃的那個綠豆糕好不好吃, 爸爸給你買一大盒回去,怎么樣?”
許家陽很辛苦地把自己的注意力從綠豆糕上扯回來, 眼淚汪汪道:“我不要綠豆糕, 我要媽媽!”
“那你在這等電話,我先和爸爸去買綠豆糕,怎么樣?”許清嘉笑瞇瞇提議。
“不要!”許家陽一把摟住許向華的脖子, 像是害怕被扔下,把小腦袋埋在許向華脖頸里蹭了蹭:“我要一起去。”
許向華笑看一眼女兒:“去找下你洪阿姨。”
許清嘉應了一聲, 轉頭跑出去, 就見許家康靠在墻壁上,眼睛紅紅的。見了她,飛快一抹眼睛轉過身。
許清嘉怔了怔, 心頭酸酸的。許家康平日里永遠都是嘻嘻哈哈哈, 樂觀陽光的模樣,讓人忽視了他有一個很不幸的家庭。
許清嘉走了過去,抓著他的手搖了搖, 軟著聲音道:“二哥有奶奶, 有爸爸, 還有我和陽陽啊, 我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許家康吸了吸鼻子,突然按著許清嘉的頭發一陣亂揉。
揉得許清嘉抬腳踹他,故意兇巴巴道:“我辮子散了!”
被踢了一腳的許家康佯怒:“小姑娘家這么兇,小心嫁不出去。”
“不嫁,做老姑娘,吃你的喝你的。”
許家康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那我可得努力掙錢了,要不養不起你,畢竟你這么能吃。”
許清嘉瞪他一眼,繃不住笑了場,見他眼里帶上笑意,便道:“我去找洪阿姨付錢。”
“直走,左手邊拐個彎就是水房。”許家康給她指路。
許清嘉朝他笑了笑,大步離開,靠近水房時,腳步一頓。
洪梅幽幽一嘆:“我估摸著,許向華那媳婦兒有點懸了。”
這背后說人被當事人的女兒聽見了,也挺尷尬的,許清嘉腳尖一轉打算重新出現一回,剛轉身就聽見洪梅接著說道:“許向華出差前給我留了話的,說要是他媳婦打電話過來,就說他出差去了,讓她二十八或二十九早上九點在那頭等著。
可這些天,我一個電話都沒接著,昨兒他過來問時,我真是尷尬死了。你說這要是有心,回去都這么些天了,能一個電話都不過來。”
姚芹眼神暗了暗,溫聲道:“可能是有什么事兒給絆住了吧。”
“絆住了,一個電話幾分鐘的事,就忙得這點時間都沒有。”洪梅說得自己心里頭都悶悶的:“說白了,還是想把許向華給一腳蹬了。我記得許向華媳婦家好像是干部家庭,她自己還是高中生,長得又漂亮,年紀也不算很大,重新在首都找個人過日子不難,哪還看得上咱們小地方的人。”
“難為許向華還巴巴帶著孩子來打電話,這女人絕情起來,可比男人能狠得下心。”洪梅就納悶了:“首都就真有那么好,許向華這工資就是放在首都也不算低吧,他們跑運輸的,還能賺點外快,一個月收入不少了,對吧,姚芹?”
話一出口,洪梅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姚芹那死去的男人原先也是運輸隊的,可他運氣不好,三年前出去送貨,在一窮鄉僻壤被人劫了道。
這年頭治安是好,晚上不關門都不用擔心小偷。但是在一些窮瘋了的地方,什么法律道德都是屁,都快餓死了,誰還管得了這么多。
本來這些劫道的也只是求財,可姚芹她男人脾氣暴,和對方起了沖突,被人一鋤頭砸碎了半邊腦袋,當場就沒了。
偏偏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尸體運回來的時候,沖下樓的姚芹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去,兩個月的孩子就這么給掉了。
洪梅小心翼翼地看過去,生怕勾起她的傷心事。
姚芹面帶微笑,似乎并沒有多想:“首都當然好,咱們這小地方,你有錢也花不出去,五十塊的工資和一百塊的工資,這日子過的差不了多少。可大城市就不同了,就說上海吧,冬天都能買到西瓜,咱們這能嗎?”
“大冬天買西瓜干嘛!”洪梅笑了一聲。
姚芹笑了笑,她以前在采購部工作,去過不少大城市,所以能理解那些知青削尖了腦袋往城里鉆的心情。
聽著壁角的許清嘉心里有點堵,之前根據許向華的話,她大致能猜到怎么回事。
人往高處走的心情能理解,可這一走就成了斷線風箏,就有些絕情了。
就算想分開,那也得給句明白話啊,許向華又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否則也不會放秦慧如走。這么不上不下的吊著人,太沒責任心了。
不管怎么樣,她一定要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