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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向華也敬他這個老師,一直暗中照顧,這年月,能做到這一步可不容易,不只是費糧食的事,還得擔不小的風險。
想他一生未婚,視幾個得意門生為親子。可他一出事,一個趕著一個跟他劃清界限,這他能理解。他不能接受的是,最重視的弟子居然親自寫了一份所謂的大字報‘揭露’他。
江平業把東西放進墻角的壇子里,回頭見老爺子滿臉蕭瑟,知道他又是想起傷心事了:“可不是,我托了您老人家的福。”他比白學林晚來四年,許向華知道瞞不過同住一個屋的他,遂只好‘賄賂’他。
白學林笑著搖了搖頭:“信上怎么說?”
江平業語調悠長:“老大哥,咱們也許要熬出頭了。”
☆、第3章 第三章
1977年2月5日,許清嘉盯著日歷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嘆了一口氣,老天爺還算有點良心,沒讓她穿到大饑。荒那三年,也避開了十年。動亂。
雖然現在還處在大動亂的余波之中,可不用兩年,改革的春風就要吹起來。
許清嘉摸了摸下巴,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八十年代初擺個地攤能發財,九十年代初買支股票能掙錢,二十一世紀,房地產,互聯網讓你暴富。就不信,她一個機會都抓不著。
“姐,你看什么?”許家陽納悶地瞅一眼墻上的日歷,沒看出什么來呀。
許清嘉笑道:“我算算還有多久要過年。”
許家陽興奮:“還要多久?”
許清嘉想了想:“再過十二天就過年了。”
完全不知道十二天是多久的許家陽激動地拍著手:“哦,要過年嘍!”過年可以穿新衣裳,可以吃好東西,還有壓歲錢!
許向華剛進院子就聽見小兒子樂呵呵地嚷嚷著過年,不覺笑起來。
“吃飯了。”孫秀花一聲吆喝。
許家陽拉著許清嘉就往外跑,這年頭,啥都能耽擱,唯獨吃不能,就是個五歲的娃娃都明白。
毫無防備的許清嘉被拉了一個踉蹌。
堂屋中間擺了一張八仙桌,正中央放著一大盆蘑菇燉雞,蘑菇多,湯多,雞少。邊上擺著冬筍炒雞蛋,清炒蘿卜絲,水煮大白菜,梅干菜,再是一盆地瓜粥。
這菜相當不錯了,尤其是那盆蘑菇燉雞,別說小孩,就是大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許家大大小小十五口人,擠一擠挨一挨,桌上勉強能坐下十二個,剩下三個小的不能上桌,許清嘉運氣好,卡在最末,坐在許向華旁邊。
“今天沾了嘉嘉的福,要不哪能吃上雞啊!”劉紅珍酸溜溜地開了腔。把個丫頭片子當寶貝,老太太簡直缺心眼兒,養的再好,還不是別人家的。
“可不是,這雞是燉給孩子們補身體用的,待會兒你可別跟他們爭這一口吃的。”孫秀花涼涼地瞥了大兒媳婦一眼。
噎得劉紅珍歪了歪臉,憑什么啊,這火可是她生的。
孫秀花眼皮一翻,開始分雞肉,不分還不得搶起來。
“我要吃雞腿。”許家全臟兮兮的手直接伸向湯盆。
孫秀花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板著臉呵斥:“還有沒有規矩了!”
許家全嗷的一嗓子叫起來,十分熟練的往地上一躺,打著滾哭嚎:“我要吃雞腿,媽,我要吃雞腿!”
他爹許向國落了臉,氣道:“起來!”
蹬著腿的許家全繼續哭喊。
許家全越嚎越大聲,許向國臉色就越來越難看,唰得一下子站了起來:“我看你是皮癢了。”
劉紅珍彈簧式地蹦起來,護小兒子:“你干嘛呢,小孩子哪有不嘴饞的。”她生了四個兒子,許家全最小,自然多疼一些。
許向國指了指她,怒道:“你就繼續慣,看被你慣成什么樣了。”其他人都好好的,就他兒子在這撒潑打滾,許向國深覺丟人。
劉紅珍縮了縮脖子:“他不還小嘛!”說話時,拿眼瞧著孫秀花,又看了看湯盆,意思不言而喻。
孫秀花狠瞪一眼劉紅珍,這孫子被慣得越來越不像話了,一不如意就哭就鬧。
“讓他哭,甭管他。”孫秀花夾起雞腿放到許清嘉碗里:“嘉嘉吃。”
許家全頓時哭得更大聲,那個撕心裂肺。
許清嘉被小孩尖而高的哭聲震得耳朵疼:“奶奶,給全子吃吧。”
“慣得他!”孫秀花可不慣著許家全這臭脾氣,板下臉:“這雞就是給你殺的,你不吃,奶要生氣了。”
許清嘉頓了下,端起了飯碗。
孫秀花這才笑開了:“乖!”聲音那叫一個慈愛。
劉紅珍氣歪了臉,忍不住在心里罵了一句娘,又見孫秀花把雞翅膀夾到大兒子許家文碗里,臉色這才好看了點。
“阿文讀書辛苦,得補補。”孫秀花嚴格貫徹著‘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命根子’這一方針。兒子里面最喜歡許向華,愛屋及烏許清嘉和許家陽。孫子里最疼許家文,尤其大孫子成績好,明年還有可能爭取上工農兵大學。老太太就更稀罕了,要是他們老許家能出一個大學生,那可是大大的光宗耀祖。
“謝謝奶!”許家文斯斯文文地笑。
孫秀花笑彎了眼。若無其事地在許家全驚天動地的哭聲里給孫子們分了雞肉,許家全也沒拉下。最后夾了一塊雞胸肉給許老頭,就沒再繼續分,其實也就只剩下點邊角料了,攏共就燒了半只雞,剩下半只明天還能再燉一鍋雞湯。
許家全終于不再哭了,大約明白哭了也白哭。劉紅珍又給他夾一大塊炒雞蛋和蘑菇,端著碗哄他:“快吃,冷了就不好吃。”
許家全一骨碌坐起來,熟練地拿袖子一抹臉上的鼻涕眼淚,接過飯碗坐在小凳子上開始吃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