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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定要來!”她激動得指手畫腳:“這位古琴演奏家是我的偶像,我也是第一次聽他的演奏會,能和你一起,簡直太棒了!”
她越說越興奮,忘乎所以地搖晃著他的手臂,幾縷落日的余暉投進那雙笑眼里,激蕩出別樣的風情,流光溢彩,熠熠生輝,明明一眼看去溫澈見底,又細瞧,卻一下子心魂俱失——
胸腔里的節奏無端端加快了頻率,一下一下跳得瘋狂生猛,他耳后一熱,害怕被她窺探到什么,尷尬地摸了摸鼻尖,視線悠長綿遠地移向天邊。
“今天天氣真好!”
他遠眺天際的飛鳥,信口開河。
旁邊的人挪了挪被熱氣灼疼的屁股,狗腿般的完全附和:“對啊,天氣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以為他們就能這么膩歪下去么?別天真了,我肯定是要狗子倒追的!
第29章
距離瑤光的演奏會還有小半個月, 不到兩個星期的時間,陸酒酒卻度日如年, 一天一天以分秒為單位地計算著時光。
實在耐不住寂寞的時候,會忍不住給任平生發微信。
雖然他依舊忙碌, 通常等他回復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兩個小時或者更久, 好在她是一個容易滿足的人, 更何況有了‘他看到就一定會回復’的自信, 即便他的回復反射弧略長,甚至有時候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串,卻只得到一個冷冷淡淡的‘哦’字,她依然開心到飛起。
等好不容易把小半個月煎熬過去, 演奏會前一晚,陸酒酒還是對他不放心地千叮萬囑:“演奏會七點半就開始了, 你七點十分要到的,門口停停車,檢票進去, 再找找座位估計正好開始了。”
任平生不斷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沒有工作耽誤我還是很守時的一個人。”
無心之語, 卻沒想到一語成讖。
當天傍晚五點半,他精心打扮了一番,準備出門接陸酒酒先去吃個晚飯。
之前聽顧謙說嘉利劇院旁邊新開了一家西餐廳, 法國菜做得特別地道,環境也清凈優雅,最適合帶小女生去耍浪漫, 他當時聽了就有些心動,幾天前默默把位子訂好了。
車子臨出車庫的時候,腦子里還在幻想待會陸酒酒感動成傻逼的樣子,結果下一秒,放在控制臺上的手機忽然‘叮鈴鈴’地叫喚開了。
特別設置的鈴聲,一聽就知道是醫院打過來的,他踩住剎車,忽而蹙緊眉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接了電話,果然如他所料。
市內剛剛發生一起五車連環相撞的特大車禍,一輛大型貨車轉彎時發生側翻壓倒旁邊一輛校車,又摩擦前移與迎面而來的公交車相撞并且還連累了旁邊的兩輛私家車。
事故發生地點與二院就隔了一條街,校車公交車都有,受傷人數眾多,病患一窩蜂全往二院送。樓下急診忙炸了鍋,骨科人手不夠,臨時召回調休醫生。
任平生掛了電話,心里早就有數了,一邊戴上藍牙耳機給陸酒酒撥電話,一邊分秒必爭的發動車子往醫院趕。
電話接通,他語速很快,電話那頭的人只來得及說三句話:
陸酒酒:“喂?”
任平生:“演奏會我去不了了,學府路發生了一起特大車禍,醫院缺人手我得趕回去。”
陸酒酒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立馬說:“好好好,你去忙你的,別管我。”
受他的影響,也知道現在情況緊急,她不經思考便脫口而出,深怕耽誤了他一點點的時間。
可忽然,任平生在那頭用低沉的嗓音說了一句“對不起”,她才發現自己也是個矯情的人,不安慰還好,他這一說軟話,那些微微酸澀的委屈反倒暗搓搓地冒了出來。
握住手機的指尖下意識緊了緊,喉嚨有些發硬……
她咽了咽嗓子,才說:“……沒關系。”
那最后三個字包含的落寞遺憾,聽在任平生耳朵里格外清晰明顯。
他掛掉電話,本想再發一條安慰性的短信過去,可拿起手機點開微信,又覺得無從說起,腦子里想好的所有說辭都蒼白無力,最后無奈嘆了口氣,索性把手機又扔回了控制臺下面的格子里,專心開車。
而陸酒酒這邊,傷心失落自然不可避免,畢竟這是第一次她真正意義上的邀約,即便當初把話說得再好聽,可她終究是人,也是個初嘗戀愛滋味的小仙女,看重各種‘紀念日,第一次’。
她理解他的工作性質,不敢埋怨,但歡欣雀躍的興頭迎面潑來一盆冷水,任誰都會有些小情緒。
這樣一來,她忽然一下子什么興致都沒了,正準備換的連衣裙也被扔在床角,頭一次開始反思,之前,張口就來的那些情話,是不是太盲目自信了點?
…
任平生趕到醫院,急診部大樓外早已被擠得水泄不通,救護車、警車全都堵在了門口,還在繼續一趟一趟往回拉人。
他匆匆忙忙跑進大廳,里面也是一片兵荒馬亂,鮮血滿目,哀嚎遍野……
在來往的人群與輪床之間,正在忙碌的顧謙一眼看到了他,毫無意外地搖搖頭,聲音從口罩之后模糊不清地傳過來:“你這么突然回來,酒酒沒生氣吧?”
任平生擰了下眉,一聲不吭地扣上口罩,手法嫻熟地開始給他隔壁輪床上的患者清理傷口。
他不說話,眉頭緊皺,顧謙也知道他此時一肚子郁悶,又加上病患太多,急需處理的情況太多,此話題不了了之,最后忙得也根本沒空閑搭。
事故中有輛校車,里面盡是些六至十一二歲的孩子,有兩個送到醫院已經快不行了。
其中一個八歲的小男孩是任平生負責搶救,小男孩生命力頑強,自我意識里一直不肯放棄,任平生也不肯放棄,心肺復蘇的時候一直按壓一下喊一句加油,折騰了好幾個小時,可最后還是沒救回來。
情況緊急,顧不得傷心感慨,轉身又投入到另一波搶救工作中,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多,所有的傷患才完全處理妥善。
任平生做完最后一臺手術,從手術室里出來時渾身骨頭僵硬,動一下幾乎要散架了一般,從骨縫里透出連綿不絕的酸痛,腦子里混混沌沌的,急需一個能躺下來的地方休息。
洗了澡換了身衣服,這個時間回去也不值當了,還不如直接去值班室睡一覺,估計還能多睡一到半個小時。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偶然聽到小護士們聊天,說是沒救回來的兩個小孩家長在樓下鬧,倒不是鬧醫院,而是吵著要貨車司機償命,貨車司機自己還在icu躺著,能不能挺過今晚還另說呢。
醫務科保安科都在樓下勸,可人孩子早上蹦蹦跳跳去上學,傍晚放學就跟你說孩子沒了,任哪個當家長的都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