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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師傅又開始唱起雙簧:“要不還是走吧!一時半會弄不到新疆棉花!要不你現(xiàn)在去新疆種吧,三年五年后回來,許還來得及趕上,收拾掌柜的出嫁前的院子!”
秋子固冷下臉去:“當真要我走?!”
珍娘一口氣直沖出口去:“梁師傅你說誰出嫁?”手癢癢地直想上來撕他的嘴,偏生那人在旁邊,她不想靠近,只好嘴狠:“你過來我保證不打你!你過來!”
梁師傅裝得無可奈何,又走回珍娘身邊,極恭敬地彎了腰:“掌柜的有吩咐?”
珍娘清了清嗓子,端著手正色道:“你怎么當客堂領頭的?這么個生人你怎么就放他進了咱湛景樓的門?他沒當過一天跑堂怎好讓他伺候徐公公這樣的貴客?”
梁師傅哎呀一聲,十萬分的委屈:“我也說不讓他來的啊!可架不住他軟磨硬泡啊!”
珍娘斜眼看對方:“他要泡你就讓他泡?你就這么好說話?心里一點兒打算沒有?虧你還是勤行多年的老人!人稱勤行一只鼎的梁爺!不像話!”
她的話里已明顯有玩笑之意了,梁師傅聽出來了,那頭的秋子固更是聽出來了,梁師傅裝作低頭思索,兩人互相交換了下眼神。
于是梁師傅繼續(xù)煽風點火:“哎呀我當然不是那么輕易的人哪!不過人家也確實替咱湛景樓,替掌柜的您,辦下不少實誠事啊!”
珍娘雙手抱在胸前,一付冷冰冰的模樣:“哪有這事?我不相信!又來唬人!”
梁師傅不再嘻笑以對,換上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神色,扳手一一算了起來:“掌柜的真以為,那些菜市里的老板真那么好心,每天替你擇好新鮮嫩芽兒過來?水產(chǎn)鋪里的老板,又真的不惜成本花人力物力,特意跑一趟陽澄湖?還有那天晚上,掌柜的去程府,那只黑貓真是野生來特意跳進掌柜的院里的?”
一席話說得珍娘忽然失色,這些問題本也是她覺得困惑不解的,自打接下徐公公這個差事,她雖覺得事重任煩,可一天天做下來,竟沒一件是不順手,無一樁是解決不了的,確實有種感覺,那就是有人替自己將難關重結都理順整清了,自己接著來安置,就什么都容易了。
“原來是這樣。。。”
秋子固看著近在咫尺的珍娘,眸光幽幽地看著她,眉梢地微微揚起,笑了。
不過梁師傅的話還沒說完呢!
“還有今兒一整天,福平嬸跟著姑娘進進出出,廚房里灶頭上,道道菜火候精準,里外一點岔子沒有,沒個懂行的看著,能行?”
珍娘猛得看向月亮門處,果然是他,高大清瘦,自己今兒一直覺得看見了的那個人!此時手臉白皙如玉,竹影下自有風華,雙眸中炯炯有發(fā)出華光,好像九天玄星,耀得她瞇眼,灼得她心疼。
他最喜歡干凈,卻甘愿為自己在臉上手上蒙一天油灰,他最不喜歡替別人打下手,卻寧可在自己身后,做一天的影子!
梁師傅看在眼里,樂在心頭,于是悄無聲息地從珍娘跟前退了,走過秋子固身邊時低低地道:“前路替你鋪好了,下面就看你自己了!外頭我守著,必不讓人進來,你只管放心吧!”
珍娘側身低頭,一字不吐,直到看見眼皮下出現(xiàn)一雙熟悉的青絲絹薄地鞋,里外一塵不染的時,方才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為什么不看人的鞋!若早看見這雙鞋,自己也不會一天都恍恍惚惚的,他的臉可以變手可以改,可鞋襪,到底是騙不過去的。
秋子固也低了頭,只看見珍娘一頭青絲,陽光下閃著金光,她的頭發(fā)可真多!他想。原來一直包在頭巾里,現(xiàn)在親眼看見,真是又多又密,老人都說頭發(fā)多的人心思縝密,那么她就是了?
“你為什么一走一個月,連句話也不留?”珍娘把玩著手里一只蝴蝶盤扣,那是剛從衣服上解下的,好叫手里有個物件,免得尷尬。
秋子固的視線在那只蝴蝶和她的烏發(fā)間流連:“我不知該怎么說。我這個人一向口笨,有誤會也不知怎么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