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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娘正在自己房里看帳，突聽得鸝兒報說程老爺來了，立刻起身下樓，不想才走進(jìn)院里，就撞見他來。

“我只說不必麻煩，你看你的帳，我上來看你就好了?！背塘簧肀惴?，微笑對珍娘道：“不過既然下來了，陪我賞賞月光倒好?！?

說著，自己走到竹影下的石墩上坐了，又指指身邊，示意珍娘也來。

珍娘不肯，只遠(yuǎn)遠(yuǎn)站著：“石頭上涼，老爺也別坐了，有話，”指著樓下鈞哥的房間道：“屋里說吧?！?

程廉想了想，問道：“你弟弟睡下了沒有？”

珍娘裝糊涂：“沒有，他人還在外頭跟梁師傅忙呢，這會子客人雖走了，事情卻還多，哪里睡得？”

程廉聽得屋里沒人，頓時大喜：“那也好?！逼鹕硐冗M(jìn)屋了。

珍娘轉(zhuǎn)身，貼在虎兒耳邊說了一句，程廉看了問：“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不進(jìn)來？”

珍娘笑回：“我讓丫鬟送茶來，怎好怠慢程老爺？”

說著，蓮步輕移，進(jìn)來了。

燈光下，程廉細(xì)細(xì)打量珍娘，見其纖腰約素，身上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白竹布長衫，頭上首飾全無，只一根銀簪挽住一頭青絲，面無任何脂粉，卻淡雅別饒風(fēng)韻。

本來想說的話，這會兒全叫程廉拋到了腦后，只見他雙眼粘在珍娘身上似的，憑珍娘在屋里走動，將所有的燈一起點上，他的目光只是一路跟隨那個窈窕的身影。

珍娘有意將兩扇門洞開，自己則站在門口一盞落地?zé)粝?，彬彬有禮地開了口：“老爺怎么這時候來？上回說要我預(yù)備一桌酒席的，我都已經(jīng)預(yù)備下了，只是這會子灶上息了火，開不出來呢！還請老爺見諒。”

程廉搖頭：“這沒有什么。我信得過你，上回我來，你就做得很好，讓我頗有相識恨晚之感。”

珍娘見程廉句句雙關(guān)，且又是這個尷尬的時刻到，心里大約有數(shù)，于是陪笑道：“老爺說笑了，小女子哪里配得上這樣的話？老爺高抬，恕不敢受。”

程廉雖叫愛火沖昏了頭，可他到底不是個市井無賴登徒子，因此聽珍娘有意推脫，便暫時收口不提，只說徐公公的事，

珍娘將菜單如何說了，連重頭蟹宴一事也詳細(xì)說明，程廉大笑撫掌：“也虧你想得出，從陽澄湖運來？徐公公這回可有口福，連我在京里時，到這時候也極念想此物的，周圍水田雖有，到底不如陽澄湖的正宗?！?

說罷深深看進(jìn)珍娘眼里：“姑娘辛苦了，怪不得一見就覺得好像瘦了。”

珍娘忙躬身說應(yīng)當(dāng)?shù)模骸斑@地方承蒙夫人出資，我做不好，也對不起夫人，也對不起老爺?！?

程廉聽她提到夫人二字，臉色頓時不太好看起來，半天勉強(qiáng)一笑：“以你的聰慧伶俐，怎會不知我跟夫人的事？反這時候提起掃興的事來？”

珍娘依舊保持恭謙的姿態(tài)：“干娘于我有大恩，將我從個農(nóng)女提攜到現(xiàn)在的地步，別的事我不知道，可這個恩情，斷不敢忘?！?

程廉不由得冷笑：“她本意是為她自己，可不是為你！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看不出她在你身上用計么？”

珍娘抬起臉來，燈下，密密的長睫陡地掀起，露出了那對點漆似的靈動雙眸：“不管夫人是何具心，對我而言，結(jié)果是好的。不管夫人心里是想害我還是想毀我，最終我能站在這里，還得謝謝夫人，程老爺您覺得呢？”

程廉忽然說不出話，不知是被那眼光看的，還是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