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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待看見村口那顆老槐樹時,福平嬸到底還是沒忍住地掉下淚來,怕珍娘看見,忙撈起衣角捂了臉,嘴里自嘲道:“老了不爭氣了,一點子小事就哭哭啼啼的!”
珍娘拍拍她滾圓的肩膀:“近鄉情怯,嬸子又是半輩子沒離開過齊家莊的,說走就走了幾個月,這點子眼淚是該當的。”
妞子以指刮臉羞著她娘:“還說我整日淌貓尿,娘也怎么也來了?”
福平嬸作勢要打她,反手將她一把摟進了懷里。
樹下依舊是一群熟悉的懶人身影,其中最肥大一個,不用看也知道,是胖二嬸。
珍娘們在村口下了車,讓車馬這里等著,車夫便丟了繩子讓馬吃草,自己則坐在車架子上抽著煙袋,四處張望。
胖二嬸向外噴著瓜子殼:“喲,這不是咱們莊上的名人來了么?哎現在該叫你程府小姨娘呢,還是文家大媳婦呢?“
樹下一群人一起笑了起來,都說胖二嬸嘴巴厲害,又都看著珍娘,要看她笑話的意思。
珍娘慵懶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掠過一絲冷厲:“怎么這笑話二嬸你總也說不膩?不過好在現在不提您那位找不到老婆的兒子了,看起來我身份到底還是比從前拔高了。”
這下除了胖二嬸,連那頭的車夫都笑了。珍娘話里的意思傻瓜也聽得出來,二嬸您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么,理解,都理解。
胖二嬸氣得臉紅脖子粗:“你再說一遍?”說著從地上就站起來了,又是擼袖子又是面露兇光:“別以為在城里風光就了不得了,在這里老娘說了算!看我今兒不教訓了你。。。”
福平嬸冷冷開口了:“姑娘正有公事要辦,伺候徐公公的酒席上要用羊肉,因此程大人特派姑娘下來檢查,有好的便帶回去。二嬸你動一個手指頭看看!這就是妨礙公差的罪!再往大了說,將來徐公公來了咱城里,若吃著不好了,就得二嬸你一人兜著!”
胖二嬸突然呆住:“你少放屁!這干我什么事?還公差,”向地下啐了一口:“婦人女家,做什么公差?!”
珍娘拔腳就走,又回頭叫福平嬸:“少費口舌,他們是在這里混時間的就怕沒人跟他們嘮嗑,咱們的時間可金貴,一會晚了進不得城!”
與胖二嬸擦身而過時,珍娘有意深看對方一眼,眼波中冷光一閃,報以淡漠一笑:“嬸子最近可看見里長了?該是上稅的時候了吧?”
二嬸忽然語塞,這才想起里長跟巡撫的關系來,也是她腦子不夠用,總覺得縣官不如現管,程廉名頭雖大,到底手伸不到自己一介小民身上。
可劉中就不一樣了,里長說句話,自己家里說不準就得多交半年的糧食。再想到劉中跟珍娘的,以及跟巡撫的關系,頓時心中生出寒意。
不過話也不能說死,這不,眼下就有個好機會,自己若利用得好,說不準就能。。。
珍娘丟下這句話人便走遠了,福平嬸用肩膀搡了胖二嬸一下,作語重心常狀:“嬸子忒大個人,長點心眼吧!”
胖二嬸哼了一聲,難得的沒有接話。
說著追上珍娘:“丫頭,總算出了口氣,真痛快!”
珍娘笑道:“以前在村里時,將這個老虎看得山一樣大,現在看見了,也不過是紙老虎一只罷了。”
妞子在前頭跑得飛快,這時已看見自老宅了,欣喜若狂地回頭大叫:“娘!珍姐姐!快來啊!”
兩人嚇一大跳,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忙也跟上去一看,這才笑了。
原來小院外的籬笆上開滿了菊花,比從前時倒更顯得人氣旺盛,鼻息下又隱隱聞見木樨的香氣,甜芬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