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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亦童只陪她走到半路,說前頭有事先去了,珍娘獨自上了蘇兒繡樓,養病時的碧紗櫥早已撤去,屋里顯得有些空落落的,文蘇兒聞聲從里間出來,人是瘦了些,眼窩陷下去,眼睛大了一圈,衣服掛在身上,也有些空落落的。
蘭麝不在,蘇兒自己的品味有些顯露出來,也因心情,身上沒了紅金綠閃的,只一件青碧底子彩繡花樣鑲領象牙白對襟上襦,配上里頭的淺金抹胸,系一根白色腰帶,底下檀色裙腳珠灰百褶裙,這才看出來,姑娘是比從前長大了些,臉上也有了憂色。
“妹妹可好些了?”珍娘放下香盒,細細打量蘇兒,臉兒黃黃的,好像沒睡好似的。
文蘇兒一開口就要落淚:“怎么會好?”手帕子捂在臉上,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秋師傅走了,你不知道?”
珍娘這一驚,簡直無法可以形容,心直向下沉沉地落去,好像無底可著,墜得她整個人都疼起來了。
錯愕和驚悚寫在她眼里,看在蘇兒心里。
“你真的不知道?”蘇兒的淚干了些,聲音也清朗起來,因手帕拿下去了:“他走時竟沒跟你辭別么?”
珍娘這才覺出鼻酸,幾欲落淚,卻是當了人前強作剛硬,憋了回去:“沒有啊,我竟一點兒也不知道。。。”音量式微,幾不可聞。
蘇兒的淚痕貼在臉上,干繃繃地拽緊了她的臉頰:“昨兒才知道說要回老家去,其實老家早沒人了,他本是個孤兒,說回去只怕也是托詞。。?!?
珍娘一個字也沒聽見去,身子有些軟軟的,蘋兒忙扶了她坐下,又斟了一杯熱茶上來。
蘇兒不笨,這時看出來,珍娘真是一無所知,想到昨晚秋子固還特意來辭了自己,心里愈發舒服許多。
“主仆一場,”秋子固上來時,文亦童也在,于是一并辭過:“東家對我只有好,如今我要回去,也請東家體量,將來有福分再見東家,一并回報?!?
這話不能細想,一想便覺得秋師傅再不來了似的。他嘴里說只請一個月假,可文蘇兒想著臨別的話,便忍不住要掉眼淚。
“他回去做什么,回去做什么?!”珍娘喃喃自語,低頭看見茶鐘里自己的倒影,這才覺出臉色慘白得嚇人。
“他沒說,不過總是要事,不然京里離此地幾百地里,好好的回去做什么?又無親無故的。”蘇兒突然想到什么,猛得盯住了珍娘:“是不是你們吵架了,你說了什么引得秋師傅要走?!”
珍娘想笑,可嘴角此時有千斤重似的,牽也牽不起來:“我有半個月不曾見他了,你說會吵什么么?”
最后一面還是在這里,同樣的地方,隔著碧生生的紗影,他握了自己的手:“身上怕是熱度消了吧?疹子都看不出來了,想必明兒就該好了?!?
自己是好起來了,可他人呢?
珍娘終于繃不住了,淚水生生從腮邊滑落,冷冰冰地打在茶鐘里,又濺起滴在胸口的竹布襟上:“怎么說走就走,連句話也不丟?”
蘇兒本來看見珍娘心里就酸溜溜的,可這會子,卻有些同情她了。
“想是有要事,雖沒了父母,親戚還是該有的,許是族里長輩叫他回去,也不好違背的。”
珍娘抽出袖子里的棉巾,輕輕拭盡了淚,勉強笑道:“叫姑娘見笑了,想必姑娘說得在理。只是。。?!?
正文 第232章為什么?!
只是為什么不告訴自己呢?
好比童年時的惡夢成真,到了真正出游的日子,天降暴雨,一切都成了泡影,坐在教室里,望著窗外天地間灰成一片,心里難過得要命,卻又礙于講臺上的老師,不得不裝作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