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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子固閉了下眼睛,咬牙松開了手,頓時,撕裂般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沉悶地哼了一聲,跌坐在桌旁。
半個時辰之后,閔大垂頭喪氣地從屋里出來,臉上猶如鍋底,黑得看不見五官了。
自己說是全說了,可勸也都勸了。
文掌柜的是有私心,可他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本來他想親自去師傅說的,可又怕師傅您誤會,這才借了我的口。
閔大覺得自己這話很占理,因秋子固沒有反駁,更沒有接話,也許在師傅心里,也有著同樣的想法?
湛景樓里,珍娘正和程府的買辦說話,后者正在嘆氣:“原來掌柜的也病了半個月?我說怎么總不見人。倒真是母女連心了,我們夫人一直以來也病著呢!“
珍娘一驚:“干娘怎么了?這向我不在家,竟沒得信兒,真是失禮,還該抽個空去看看才好。“
買辦向四下里望了一望,欲言又止。
珍娘會意,向旁引著:“這里人多,我那院里倒清凈,咱們那頭說去。”
因珍娘半個月未曾進門,又是病愈,梁師傅領著伙計們起個大早,將里外燃了幾十束松枝熏過,驅散了潮氣,又用茉莉花干燃了熏幾日,滿屋生香。
買辦才走進月亮門就聞見了香,由不得縮了腳:“這在咱家,就是小姐繡樓了,使不得使不得,我可不敢進,要不掌柜的委屈下,就游廊下說話吧。”
珍娘看了一圈,左右無人,又有密密麻麻的木樨樹遮擋著,便點了點頭:“也好。只不知夫人到底是什么病?”
買辦這才開口:“夫人哪,”指了指胸口:“是這里頭的病!”
珍娘秀美的眉峰慢慢鎖緊,眉心里,攏起了幾縷若有所思的皺痕,卻沒回應。
買辦觀察著她的臉色,緩緩地道:“那日湛景樓開張,夫人老爺不是都來的給掌柜的賀喜么?回去后夫人就不高興了,不知為了什么事,去老爺外書房里,頓時兩人就吵了幾句。老爺平時看著對夫人和和氣氣的,那日卻不知怎么了,耿得很,一步不讓。夫人動了氣,回房后就不太好了。”
珍娘不接對方隱隱灼灼的目光,低頭問了一句:“可知道為什么事吵?”
買辦大驚小怪:“哎呀掌柜的還有什么不知道,左不過是那些事。”
珍娘這下抬頭了,眼眸透亮清澈,帶著看透世事的清透:“這么說是為我了?”
買辦倒沒想到她如此直接,一下竟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珍娘眼里的幽冷銳光,方才慌得一陪笑:“哎呀我也是猜的。”
珍娘點頭:“還是為我。”說罷轉身,進了自家院子,只丟給買辦一句話:“煩你回去通傳一聲,晚間我看看干娘去。”
買辦來不及應聲,珍娘已經消失在淡薄而悠揚的茉莉香氣里。
忙過中午吃了飯,珍娘打點下去程府的禮品:早起全貴家送來的新桃,都是自家后頭果林里結出的頭茬,城里還沒得賣呢,先抬來盡了珍娘。
竹筐底鋪桃葉,壘十個,再一層桃葉,一層層壘上去,三層就見了頂。
四筐桃子,再加些同樣新上的蓮藕、蓮蓬、菱角,還有自家制的藕粉,珍娘自己的配方,耗數(shù)十節(jié)新藕,才得粉匣大小的一盒,福平嬸依樣子制出來,總不過五六盒,撿好的挑了四盒,一并包進個彈墨花綾水紅綢里的夾包袱里。
珍娘梳洗后,換上出客衣服,讓虎兒給挽了個松松的發(fā)髻,不用頭面只包了頭巾,清清爽爽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