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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后見了便笑起來。
……
盛京這里的事情,謝珝在江南那頭是半點不知曉。
此刻的他,正與崔知著兩個人,各自帶了幾個侍從,策馬往明溪縣的方向疾馳著。
昨夜那場暴雨一直下到次日的正午時分才堪堪停下來,觀其雨勢更是來勢洶洶,清晨之時,白慎行在廊下觀雨,便心中有所憂慮,生怕這場暴雨又將那個已經千瘡百孔的地方沖垮一段,便索性令謝珝與崔知著在雨停之后,就立馬奔赴明溪縣。
先行一步,替他查查那兒的父母官如何,是不是有瀆職之嫌。
從心而論,謝珝對于同誰一起共事,并沒有什么太大意見,只不過要是把崔知著換成秦微明,他就更樂意了,他不否認崔知著的能力,但畢竟單從心情上來看,換個合作對象可能要更愉快點兒。
轉過頭看看崔知著的臉色,便知這人心里也不甚樂意,但這份不樂意中,與謝珝共事的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大一部分則是源自于這份差事。
俗話說的好,最了解你的永遠是你的對手。
謝珝一直都很清楚,崔知著并不是喜歡外出公干的這種人,要是讓他自己來選,或許更愿意安安穩穩地在翰林院熬夠三年資歷,然后順理成章地入六部,再一步一步的往上走。然而可能崔閣老都覺得這次的事是一個鍍金的好機會,不愿意放過,所以硬是把他塞進來了。
故而崔知著才是如今這副臉色。
但謝珝同樣也知道,崔知著此人,心智極堅,就算是他不喜歡做的事,真的到了眼前,還是會盡力去做到最好,仿佛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所以他并不擔心崔知著會拖他的后腿。
他們一行人在泥濘的道路上疾馳了足足半日,從正午時分出發,等到到了明溪縣的時候,天色都有些昏暗了,謝珝常年習武,都感覺身上有些疲憊了,更不用說崔知著這個弱書生了。
江南一向富饒,物產豐富,明溪縣所處位置也并不偏僻,也算是個富足的魚米之鄉,因而城門也修建得整整齊齊,疏朗開闊,城門口的青石板路已經被磨得平平整整,足以看出它經歷過多少人的腳部踩踏,才變成如今的模樣,也就不難想象往日的熱鬧。
可是如今這份熱鬧已經被連續被渭河水沖毀的堤壩給沖散了。
城門處只孤零零地立著兩個身穿著破舊皮甲的兵卒,面色看著有些憔悴,但謝珝仔細一看,卻發現他們的腰桿兒挺得筆直,就如同他們手中握著的□□一般,在這蕭條的大環境下,反而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這城門處的兩個兵卒一看到謝珝等人策馬從遠處過來,原本就沒有放松下來的精神變得更加緊繃,年紀更大一些的那個更是倏然握緊了長|槍,朝他們投出一道銳利的視線,緊緊盯著他們不放,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股戒備的態度。
說來這也是謝珝這幾人的鍋,原本在這種水災之中,大家都倉皇避難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行騎著馬的男子們,還整齊有序的,怎么看都覺得怪異,不正常,要不是因為謝珝和崔知著二人的臉長得好,不像是壞人,他們怕是會被當成來趁火打劫的賊匪之類。
那樣的話,迎接他們的就不是兵卒戒備的態度,而是長|槍的槍|頭了。
被他們這樣瞪著,謝珝也沒什么介意的,這都是正常反應,可以理解,于是他神色自若地跳下了馬,然后順手將馬鞭扔給身后的侍從,便大步往城門口走去。
他就像看不出來這兩人戒備的神色一般,直接取下腰牌擺在二人眼前,肅然出言道:“我們一行人自盛京而來,奉皇上旨意來調查江南官員瀆職一事,上官令我們幾人先行過來調查情況,你們的縣令顧聰顧大人何在?”
因為跳馬跳的慢了,所以沒能在一開始跟上謝珝腳步的崔知著剛一過來,就聽到了他這么一番話,腳底下差點兒打了個滑,他原本以為謝珝會用暗中走訪之類的辦法調查,卻沒成想他居然上來就打了一記直球,直搗黃龍。
不但崔知著被謝珝這招給打懵了,那兩個兵卒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們不會看謝珝手中的腰牌是真是假,于是也無從辨別他的話是真是假,但縣令大人的去處卻不是什么說不得的事兒,更何況這個年輕公子上來就說要查什么江南官員瀆職之事,這么大的罪名,他們縣令大人可不能背。
那個稍微年輕一點兒的兵卒臉都漲紅了,急沖沖地就開口喊道:“我們縣令大人在下午那會兒就帶著縣衙的人和招來的民工們去河邊上搶修堤壩了!你們別想污蔑我們大人!”
年紀大點兒的那個倒是沉穩許多,見謝珝面上沒有半分慌亂,他身后的人也都是氣勢凌然,不像什么騙子,便抬手按住了身邊的年輕人,阻住了他接下來的話,然后頓了頓,對謝珝道:“敢問這位大人尊姓大名,我們縣令大人雖去了堤壩上,但縣丞還在,我可以帶諸位過去見他。”
聽了這話,謝珝眼神微動,隨即便開口道:
“本人姓秦,名微明,既然這樣,那就多謝老丈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珝:我,騙子,打臉
☆、暮中霞
八十二、暮中霞
謝珝話音落下,那位兵卒并沒有覺得什么不對的地方, 便沖他拱了拱手, 隨即道:“那秦大人, 咱們這便走吧。”
說著, 就將手中的長|槍交給正在旁邊眼巴巴看著的年輕兵卒,又低聲交代了他幾句話。
趁這兩人說話的空檔,崔知著終于往前走了幾步,雙手環著臂,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眼神打量著謝珝,里頭就一個意思: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謝珝被他這么瞧著,臉不紅心不跳, 沒有半分窘迫的意思, 甚至還回之一個略帶疑惑的眼神。
比起若無其事來, 崔知著又怎么可能比得過他?
半晌后,只能默默地敗下陣來,收回了視線。
這兩人的眼神交流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沒過一會兒, 那老兵也跟年輕的那個說完話了, 又過來招呼了一下謝珝,隨即便走在前頭帶路,領著眾人往縣衙的方向走去。
……
明溪縣的縣丞是個年近半百的老人,頭發花白,面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皺紋,應當也是個有些見識的老人, 故而他在聽到謝珝等人的來意之后,又結果方才那塊腰牌,湊在燭火底下仔仔細細地看過一番,這才開口道:
“諸位大人的來意,老夫已經知道了,只不過昨夜落了一場暴雨,我們顧大人擔心得很,故而此時正帶著縣衙中的衙役們去河上搶修堤壩了,來不及迎各位,還望大人們萬萬不要介意。”
看得出來,這番長長的話對于這位老人來說十分費力,只見他將將說完,就重重地咳了起來。
那城門口的老兵卒見狀便趕忙從桌上倒了杯水,遞給縣丞。
崔知著原本等著謝珝回這人的話,卻半晌還聽不見動靜,他轉頭望過去,卻見謝珝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
有些無奈,但無法,崔知著只好收回視線,斂了斂眉,隨即對縣丞開口道:“是我們來得突然,你們沒有準備也是應當的,更何況災情遠比我們重要,這倒也怪不得顧大人。”
“多謝大人!”聽了崔知著這話后,那縣丞連咳嗽也顧不上了,老邁的臉上頓時涌現出一股感激之情,朝崔知著他們這邊作了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