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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謝珝實在不是一個會安慰人的人,聽聽他這番話,還沒開始考,什么叫萬一考不上?
今天跟出來陪考的是風清,他安靜地坐在外頭的車轅上,一不留神兒就聽見了自家公子安慰二公子這話,腦袋不由自主地有些暈乎,面上表情也裂了一裂,雙手悄悄上移,想捂住自己的臉。
但是!
謝瑯還就真被他大哥這番話給安慰到了!
也不知道是這話里的那一句戳中了他的心……
反正風清就聽到二少爺開心的聲音從馬車里傳了出來:“大哥說得是啊!之前竟是我想差了!”
巴拉巴拉……
這突如其來的操作,使得風清干脆不再猶豫,果斷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身旁的車夫還以為他怎么了,不免出聲問了句。
風清:別理我,讓我一個人靜靜。
……
從謝府到貢院距離并不遠,又過了一會兒,便到達了。
院試與縣試府試一樣,開考時間與題型也相差無幾,只不過是主考官的身份有些變化,從上次那位官威甚重的韓稹韓大人,變成了這次的學政白慎行,白大人。
學政是主管一省教育的官兒,是由朝廷委派去各省主持院試的官員,并且還負責監督各處學官和生員們,一般由出身翰林院的官員擔任。
在這位姓白的主考官帶著幾位屬下主持開考時,謝珝抬眸瞧了一眼。
這位一看就同那位韓大人不是一個類型的,面貌溫和,氣質儒雅,看似十分平易近人。
若是謝珝沒有記錯的話,這位白大人,似乎也是出自廣陵書院,正是上一任山長的學生。
但此時想這個也并沒有什么用,認真答卷才是最主要的。
前兩場仍是帖經與墨義,最后一場卻在策論與詩賦中加入了經義。
這些題的難度比之縣試府試,自是增大了許多,但是謝珝還尚能應對,只是在最后一場加入經義之后,題量便驟然大了起來,答卷的時間也相對來說有些緊張。
第三場要在考場中過夜,被子什么的都由考場之中提供,雖然不至于破漏,但也不知被多少考生蓋過,上面自然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混合著灰塵,又有些潮,使得謝珝看著它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放棄掙扎。
……實在不行還是蓋吧
他的考卷已經答得差不多了,就差一道策論題與詩賦,便可以往答題紙上謄寫了。
點上蠟燭,他便決定趁著現在思路還算清晰,一鼓作氣將剩下的題答出來。
半個時辰后,他長出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筆,活動了幾下脖頸與手腕,便將桌上的草稿紙都整理好,摞成一沓,放進考匣里,預備等到明日天亮之后再行謄抄。
隨即便吹熄蠟燭,脫了鞋子,躺上這個狹窄的臨時床鋪。
雖然難以入睡,但為了明日有精神答卷,謝珝還是強忍著被子上傳來的特殊氣味,跟外頭士兵走來走去巡邏的腳步聲,逼著自己閉上眼睛,強行入睡。
好在竟是奇跡般的一夜無夢,翌日天光微亮之時,謝珝便醒了。
正打算找旁邊看守號房的士兵要一些清水洗漱,視線余光里卻忽然瞥見,他的考匣卻不知什么時候被打翻在桌上,里頭放著的草稿紙竟被水打濕了數張,字跡都模糊不清,策論那幾張更是成了一團深淺不一的黑!
而此時離最后的交卷時間,也僅余幾個時辰……
作者有話要說: 立下一個flag,20章內寫完科舉就入朝!(不過鑒于flag常立常倒,各位讀者大大們可以當做沒看見...)
☆、入詔獄
五十一、入詔獄
幾乎是下意識地,謝珝就抬起頭往對面號房看去。
從這次院試一開始, 他便發現對面號房中的人, 就是那位最近風頭很盛的楊聞成, 許是被自己得了府案首的名頭, 對方看著他的神態中,便不由得有幾絲忿意。
不過楊聞成掩飾地很好,若不是謝珝碰巧瞥見,恐怕也還發現不了。
九江書院與廣陵書院近年來的競爭越來越激烈,對方是九江書院的人,對廣陵書院出身的他看不慣很正常,更何況還有府試案首一事擱在里頭……
雖然動機已經有了, 但謝珝還是不能確定這件事是不是楊聞成指使人做的, 畢竟在科場之中干這種事風險太大, 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發現,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風險一向與利益并存,這都是說不準的。
他抬眼望去的時候, 對面之人還沒起身, 沒一絲動靜。
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已將考卷答得差不多了,這會兒就睡著不起了。
現在想這些并無濟于事,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繼續答題,縱使他性子再怎么沉穩,但終究不是圣人,辛辛苦苦勞累了一天的成果被毀成這樣, 一陣陣的煩躁還是不住地涌上心頭,索性閉上眼睛,抬手按壓了幾下太陽穴,隨即深吸了一口氣。
幾息之后,謝珝重新睜開眼時,望著桌上已經被水打濕到完全不能再用的紙,壓根兒沒有整理的心思,直接便伸手拉了拉旁邊的鈴。
正在外邊巡邏的士卒聽見聲音,就轉過身,朝他這邊走過來,站定之后就問他所為何事,或許是也在這貢院中被關了三日的緣故,跟謝珝說話的態度并不怎么好。
此時的謝珝倒是心緒平穩了許多,聞言也不生氣,只語氣溫和地開口問道:“我的考卷不知何時被水打濕了,可否再給我幾張新的。”
那士卒一聽他這話就有些嗤之以鼻,心里不由得嘲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們,除了讀書就什么都不會,笨手笨腳的,連自己的考卷都能被水給弄濕了,以后就算能考中進士,又能有什么作為?
可就是這些讀書人,就他娘的比他們這些兵卒子金貴!
他越想越氣,正想開口罵幾句,但眼前這書生態度又頗為溫和,也沒有像某些考生那樣對他們看不起,想要罵出口的那些話就說不出口了,半道兒堵了回去,別提有多心塞了,只好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你等著,我去問問考官大人們。”
謝珝聞言,便點了點頭,又有禮地道了聲“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