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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uc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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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shù):10429
第四十七章`諾言
長夜未央。
此時的天空上,不過剛才東方泛起了一陣魚肚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讓我
可以只需要借助李昂一通電話,就可以以假冒的身份進入歌樂山監(jiān)獄。雖然這里
曾經(jīng)一度讓我丟了性命,然而此時跟昨日下午回到山水莊園時感受到的那種巨大
的心理壓力相比,此時我反而覺得輕松了很多。
惡臭的房間,斑駁的墻壁,這個魔窟中的每一個細節(jié),似乎我都是十分的熟
悉。最近,我總是會夢到一個這樣的地方,發(fā)生著一些光怪陸離的事情。我總是
會夢到一起奇怪的女人,婦人,還有銀器。每當談起此事,劉忻媛往往會覺得是
因為這里給我留下的慘痛經(jīng)歷造成的。但其實在我內(nèi)心里,又覺得似乎不是這樣。
我總覺得這里還隱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不只是因為我要去見的這個人而已。
我去見他,本是一件很合理的事。只是此時我見到他的這個態(tài)度,又會讓很
多人覺得這其中并不合理。對于一個曾經(jīng)一直在算計我,幾乎借刀殺人將我置于
死地的上司,我此時竟然恭恭敬敬的坐在他面前,一言不發(fā)的看著他,就像在等
待他先開口一樣。
漆黑的監(jiān)獄里不知晝夜,昏黃的燈光下,這個曾經(jīng)腦滿腸肥,整日玩弄權(quán)術(shù)
之人,早已經(jīng)沒有在位時的那種氣勢。他空洞的眼神一直看著天花板,胡子拉碴
的下顎微微張開,發(fā)出如同餓鬼一樣的低吟。幾個月的時間,讓他的身體消瘦了
不少,臉上因為肌肉萎縮而起的一層皺皮,讓他看上去就像是個快要老死的人一
樣。
這樣的畫面讓我心中暗暗開心,卻又并不得意。按照李昂給的信息,王局是
在被舉報入獄后大概第三天就失心瘋了的。在當時,自然每個人都懷疑他是想通
過裝瘋來躲避審判,只是在如今這個時代,醫(yī)學(xué)已經(jīng)足夠證明一個人是否真的精
神出現(xiàn)了問題。當一連三次的精神測試結(jié)果為異常的報告放在了眾人面前的時候,
眾人才不得不接受,這個曾經(jīng)江北警察局的頭把手是真的瘋了。
而這個結(jié)果一旦做實,很多事情也就在一夜之間變了。那些因為他的權(quán)勢而
跟他親近的人,一瞬間對他避之不及。就連那個享受了他幾十年榮華富貴的女人,
也帶著孩子從人間蒸發(fā)了。此時雖然我終日蠅營狗茍,甚至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但跟他這種情況比起來,我反而是幸運的,至少還有幾個女人,愿意陪著我。
墻上的時鐘,就在這樣的無聲的對望中走過了二十分鐘,這個探監(jiān)的二十分
鐘里,我們之間竟然是一句話沒說。我甚至在內(nèi)心都在反問自己,為什么剛才會
突然有來見他的想法。
二十分鐘后,我就這樣離開了歌樂山監(jiān)獄。
「所以,你真的只是去盯著他看了二十分鐘?」一臉倦容的女人,實在被我
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當我從監(jiān)獄出來后,她已經(jīng)在山腳下等著我了。
「是。」
「一句話沒說?」
「是。」
「那你大早上這么折騰干嘛?總不成,你是對自己的老上司有了眷戀吧。」
「我巴不得他死…」
我見劉忻媛一臉疑惑,卻沒有往下接著問,便頓了頓說:「不過這一趟,我
并非是沒有收獲。」我沒有立即告訴女人,因為我跟女人的汽車,已經(jīng)來到了一
個陌生,卻對我有特別意義的地方。
歌樂山下的江口,我跟女人一言不發(fā)的望著滾滾流逝的江水。這是我回到山
城之后次來這里憑悼蘇彤,只不過,卻只能用這種最為簡單的方式。
劉忻媛顯然是有備而來,車里的一束白花,在我手中慢慢飛逝成一片片的花
瓣。生命,在這個亂世里就像我手中的花瓣一樣脆弱,然而當我經(jīng)歷過生死,當
我看到除了蘇彤,還有我身邊的這些女人們,為了一個簡單的理由而選擇跟我出
生入死的時候。我突然對生命多了一分眷念。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沉默了很久的劉忻媛,紅著眼睛小聲的對我說
道:「也許蘇彤是在用自己的死,尋求一種對感情的宣誓。如果……」
我明白劉忻媛的意思,點了點頭道:「如果雨筠真的有自己的另外一層身份,
那么自幼跟她一起長大的同父異母的蘇彤,一定不會是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她
無法在我跟她的姐姐之間作出自己的抉擇。」
「造化弄人啊,」女人嘆息道:「如果…如果當時我們知道了雨筠的事情,
也許她的選擇會改變。」這是女人次真正意義上跟我談起我的感情問題,也
是次,我們彼此之間坦誠的面對雨筠,蘇彤,這些人在我心中的地位。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我說道:「當初,你真的沒有因為我對你的企圖,
而排斥過我么?特別是那天晚上的事情…」這是我次承認,奪走劉忻媛貞操
的那一天,是別有企圖。
「這個問題,答案有那么重要么。」女人看著我,正色說道:「人為什么要
活在過去,活在現(xiàn)在不好么。」
一句聽上去很簡單的話,竟然讓我心中的陰霾盡掃。我并非是因為女人的話
語而找到了對自己那些背信棄義行為的開脫理由。而是我突然明白,人的生命的
短暫,是不分亂世還是治世。絕大多數(shù)的人的存在,都是因為被選擇的結(jié)果,蘇
彤的死亡是如此,我的存在亦是如此。
「說回正題吧,今天早上你去火車站接了你二哥,我們準備好的那些問題,
他到底回答了多少?」
「一個都沒有回答,」女人的回復(fù),是我預(yù)料之內(nèi)的:「但是當我提出來,
要我替他的身份去參加和衷社明天的聚會的時候。你猜他怎么說?」
「他沒有拒絕你?」
「嗯,」女人點了點頭說道:「而且不光沒有拒絕我,而且,我隱約覺得,
好像他早知道我會跟他提出這件事一樣。」女人的話,突然讓我腦中閃過了一個
念頭。雖然只是一個假設(shè),但細想之下,卻越來越覺得其中的可能性時真的。
「忻媛,你聽我說。」女人的話還沒說完,我就立即打斷了她話頭說:「明
天這一次,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去。這樣至少我…」
然而我的話還沒說完,女人缺也打算了我的話說道:「這樣至少你覺得你可
以沒有什么牽掛?可你有考慮再讓我那樣等一次,我會變成什么樣么?還像上次
那樣彷徨,如果等不回來你,我是要一顆子彈崩了自己,還是崩了每個我認識的
人?」
我沉默不語,女人的回答是我能想到的,而我此時內(nèi)心的感動也是我能預(yù)期
到的。只是我此時唯一還不確定的,就是為什么劉憲中會如此輕描淡寫的將這一
個大事就交給了跟自己并不真正了解的妹子。
「我們現(xiàn)在去個地方,去了之后,你別太意外。」左右也是得不到答案,我
收拾了下自己的心情,先開動了汽車。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面對我的又一次賣關(guān)子,女人卻只能無可奈何的搖了
搖頭。此時天上已經(jīng)下起了小雨,讓我們的歸途多了一種獨有的寧靜。只是女人
沒想到的是,短暫的寧靜之后,我們所去的地方竟然是城北的光明日報社門口。
而且,當女人見到我們面前這個人的時候,不光是他,連我都吃了一驚。
在我們面前的,竟然是光明日報社的總編趙松,而這個人我在前幾天曾經(jīng)見
過,就在玉蓉的那個房間外。在當時,我以為他不過只是軍統(tǒng)發(fā)展的外線之一,
一個苦苦追求玉蓉的小角色。但此時當他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他還
有另外一個身份,而這個身份,竟然是如此的舉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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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竟然是黑手團的人。」我努力的保持著自己的鎮(zhèn)靜說道:「而
且,讓我更想不到的是,你居然能夠隱藏得如此好,以至于玉蓉都意識不到你的
存在。」
「看來,你已經(jīng)見過王局了。」趙松竟然也一臉鎮(zhèn)靜的說道:「是他讓你來
找我的是吧。」
「什么…你是說…王局長沒有瘋?」我身邊的劉忻媛驚訝的說道。
「不,他是真的瘋了,」我替趙松說道:「他的裝傻能力,還不足以躲過三
次的精神測試。」
我頓了頓,看了看趙松說道:「要我來這里的其實并不是王局,而是這些黑
手團的人。今天我見到王局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jīng)癡傻了。但是就在我要離開的
時候,我卻發(fā)現(xiàn)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我發(fā)現(xiàn)王局雖然傻了,但手指頭,
卻是在用一種很奇怪的節(jié)奏不斷的晃動。而巧合的是…」
我看著劉忻媛笑了笑說道:「前天晚上,我們正好得到了一個類似密碼翻譯
表的冊子。」我從兜里拿出來了那個昨天徐飛利用擦肩而過的機會,丟到我們車
上的那個小冊子說道:「王局是真的瘋了,但是他們卻一直在監(jiān)獄里訓(xùn)練著王局,
訓(xùn)練他傳遞著一條信息,而在從監(jiān)獄里面回到車上的路上,我找機會破譯了手勢。」
我看了看趙松說道:「他只給我傳遞了兩個詞語,報社,主編。雖然山城大
小報社有十幾家,但有一家卻一直對煙云十一式十分上心。于是,我來到了這里,
想聽聽你說點什么。」
「我們一直在等你找上我們。」趙松似乎對我的說法很滿意,點了點頭說道:
「你能找到我,就說明了你是一個滿足了我們條件的人。」
「什么條件?」
「你可以克服自己對于敵人的懷疑跟恐懼,而不放過每一個細節(jié)的人。我們
需要這樣的你。」趙松的話,讓我有些不敢相信,這甚至比起他承認是黑手團的
人,還要讓我驚訝。
「等等,我沒有聽錯吧。你們在等我?當初,你們可是要把我治置于死地的
人。」此時我心里在想什么雖然劉忻媛雖然不清楚,但是我話語中的懷疑跟憤怒
她卻能感受到。我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女人那邊已經(jīng)拔出了手槍抵住了趙松的腦
門。
「你并不會殺我,」趙松顯然也是個有些膽色的人,面對已經(jīng)拉開了槍栓的
手槍,他有恃無恐的說道:「劉小姐難道會是這種有勇無謀之人嗎?」
女人被這句陰陽怪氣,聽著像是恭維,卻沒有半分恭維預(yù)期的話弄得一時語
塞。不過在同時,也將手中的手槍收了起來。
「說點有用的吧,免得浪費大家的時間」趙松說道:「當初,我們確實是想
要殺你。曹金山擔(dān)心跟你合作的事情敗露,于是想要一直是他安插在你們警隊的
徐飛,替他殺了你滅口。然而曹金山不知道的是,徐飛跟我一樣,也是個有著幾
重身份的人。他除了警隊跟曹金山線人之外,還是黑手團現(xiàn)任的代理首領(lǐng),」
「代理首領(lǐng)?」關(guān)于徐飛的身份,比我想象中還要讓我意外。
「想不到吧,黑手團其實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首領(lǐng)了,這些年,徐
飛不過也只是代理著首領(lǐng)的職位。」趙松說道:「你是不是在想,為什么黑衣團
群龍無首的狀態(tài)下,竟然會有著如此雄厚的實力。」
我點了點頭,這在我看來的確是一個十分不合理的事情。
「這就要從黑手團的建制講起了。」趙松說道:「和衷社下共十堂,其中黑
手團占其六,后有兩堂因為意見不合而退出了黑手團的治下,估計這事兒你也知
道了。不過,跟那些喜歡搞傳內(nèi)不傳外的那一套白衣黨不同,黑手團并沒有要求
一定要使用世襲制。于是,這些年黑衣團的各堂下,都吸引了大量的社會人才。
像曹金山那樣的人,其實早已經(jīng)不算我們的外線了,我們跟他們之前,是更
加平等的交易關(guān)系。是這種姿態(tài),讓黑衣團即使在沒有領(lǐng)導(dǎo)者的情況下,依然發(fā)
展壯大。而最近我們吸納了周敬堯入會,想必對你們來說也不是個秘密。」
「當然,很多時候完全沒有個牽頭的也不行,于是每隔三年,我們就會內(nèi)部
推舉一位有能力的人成為代理首領(lǐng)。而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別看徐飛今年不過二
十八九,但其實他已經(jīng)連任了兩屆我們的首領(lǐng)一職了。」
「那如今西南一代的諸多地下生意,也是他在負責(zé)牽頭經(jīng)營咯?」面對我的
問題,趙松冷笑了一聲說道:「我們今天,似乎并不是來聊這個事情的吧。」言
下之意,我提出這個問題有些多此一舉。
「那說回當初歌樂山監(jiān)獄的事情吧,」我并沒有太在意趙松的譏諷預(yù)期,繼
而問到:「你們當時想要殺我的原因,恐怕并沒有這么簡單吧。」
「這是當然,」趙松說道:「其實當時我們很拿不準主意,尤其是徐飛覺得,
你已經(jīng)掌握了關(guān)于我們的很多線索。倘若你將這些線索作為護身符的話,那我們
冒然出手很有可能會給自己招來更大的麻煩。也是在當時那種情形下,我們才有
人才提出來了給你用銀針刺頂?shù)男塘P。其實實話告訴你吧,這種刑罰只能讓人迷
失心智,卻并不會真的就把你置之死地。我們本打算等你心智失衡之后,逼迫你
說出你掌握的關(guān)于我們的線索,結(jié)果沒想到的是,竟然會有人將你從防守森嚴的
監(jiān)獄里面救走了。而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我們對你的關(guān)注點產(chǎn)生了變化。」
「所以,你們也知道,只要我不死,就一定會回來找你們。」
「不錯,」趙松說道:「只是單有一點,我們預(yù)計到了你會復(fù)仇,也很容易
想到是白衣黨那些人給了你這種勇氣。如今,你已經(jīng)同時得到了劉家,軍統(tǒng),警
方,以及白衣黨四方的力量支持,即使是我們黑手團,也不具備跟你對抗的實力。
也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才不得不來跟你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講和。」
「我沒有聽錯吧。」我再一次發(fā)出意想不到的笑聲說道:「你們幾乎把我弄
死,還殺了我的女人,現(xiàn)在要跟我講和。」
「我只是來跟你講和,但至于談不談得成,又不取決于我。」趙松還是那種
腔調(diào)說道:「我們知道,白衣黨的人已經(jīng)希望你來幫他們度過這一次的和衷社內(nèi)
部談判。而且我也相信,為了表示誠意,他們手中那件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現(xiàn)在應(yīng)該
是在你的手上。只不過,我們希望你想好一個點,和衷社發(fā)展成為現(xiàn)在這個樣式,
決定黑手團命運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這個時代。」
「別跟我整這些虛頭八腦的,」我知道了趙松的用意,看來,之前我的幾番
行動,加上白衣黨最近的行為,定然已經(jīng)讓他們感受到了威脅。雖然尚未解開煙
云十一式的謎團,顯然我得到三環(huán)印月的事情,對他們影響很大。于是,我看著
趙松輕蔑的說道:「你們是想要我手中的那個東西吧。」
「不,我們不要,」趙松意外的回到:「我們甚至可以把如今我們手上掌握
的其他的所有煙云十一式都給先生。再連同本來屬于你的山城江北警察局的位置,
還有二十萬的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