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悄悄:“你胡說!”
楊老幫主平靜地說:“我哪敢在這里胡說,這是丐幫自己鬧出來的一場大笑話啊!”
張美珍:“你……三十多年前就……”
“這里面有丐幫兩個九袋長老,十幾個骨干,丐幫的半壁江山。事情已經這么慘烈了,我哪還敢把那層窗戶紙捅破?我知道里面有魑魅魍魎,可我只能自欺欺人地再往上刷漿糊,粉飾太平。美珍,我那時候對你說,我是個懦夫……我說得是真的。”
張美珍說不出話來。
“楊平帶著兇器闖進你家那天夜里,你正好有事出去,喻大哥出手逮了他,把人送到我面前,說楊平不知道自己練功出了什么差錯,有走火入魔的意思,讓我好好給看看。我才發現他不知道從哪學來了一身邪功,我當時氣急敗壞地把他關起來,意外截到了一封人家寄給他的信。”老楊反復摩挲著塑料拐杖的杖頭,“是一封求救信,第一頁寫的就是‘朱聰快要查到我們了,他身邊還有個萬木春的殺手,怎么辦?’”
“我看了這封信,五雷轟頂,當年不敢細想的事、噩夢里夢見過的事,都成了真的。楊平……喪心病狂!我去找他,質問他是怎么回事。”
楊平當時冷笑著對他說:“什么呀,爸,這事您不是早就猜出來了嗎?現在才來裝純。”
楊清面色鐵青,卻無法反駁。
“那行吧,既然您一直清澈無辜地被蒙在鼓里,現在才‘驚聞真相’,那您現在打死我得了。”楊平無所謂地說,又朝他詭異地一笑,“等等,您總不會送我去警察局自首吧?幫主,這事要是從頭說起,那可就說不清楚了。當年只死了一個朱老頭,可還有一大幫沒死的呢!現在這伙人拿著退休金,一個個在幫里德高望重的,徒子徒孫們都覺得他們為丐幫家破人亡,犧牲太大了,恨不能親身上陣當孝子賢孫,拿他們當祖宗供,要是把真相捅出來,他們可沒臉活啦。”
楊清抬頭看了一眼渺茫的夜色:“可我……畢竟就這么一個兒子啊。”
張美珍把頭扭到一邊,淚流滿面。
楊平從襁褓里開始,就一直被父親帶在身邊,是楊清一手養大的。
楊清總覺得虧欠這兒子很多,從一開始就沒能讓他有個正常的家,正是長個子、長心的時候,他這個做父親的被“打倒”了。受自己連累,讓楊平吃夠了苦,個子沒長起來,心也扭曲了。
喻蘭川和于嚴總算循著導航摸了過來,老遠一看見這三位坐得坐,站得站,還算相安無事,剛松一口氣。
于嚴抬腿走過去:“楊老,你們……”
他一個招呼還沒打完,就聽見楊清喃喃地說:“我下不了手,我真的……對不起你們。”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喻蘭川和于嚴還是當場一滯。
悄悄突然大吼一聲,嘴里寒光一閃,正沖著老楊的后腦勺去了,張美珍余光掃見,再反應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時,半空中“當啷”一聲輕響,剃須刀片撞上了悄悄嘴里噴出來的細針,被打歪的細針擦著木椅邊緣落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喻蘭川一把拽住悄悄的胳膊。
悄悄嘴里的小針還沒噴完,回頭給了他一口,喻蘭川倏地側身,細針擦著他的鼻梁刮過,差點破相。悄悄又不知道從哪抽出一把匕首,不留情面地砍向他抓著自己的手,逼退他以后連著噴了兩次小細針。
于嚴把警棍扔給他:“接著!”
喻蘭川豁出被她扎成刺猬,一棍砸向悄悄手里的刀,悄悄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一雙眼眶紅得滴血,最后一口細針已經上了膛。就在這時,一道小風從背后襲來,悄悄來不及轉身,被人從身后一把卡住脖子,被迫仰起頭。
喻蘭川的棍子砸下了她的刀,卡著她脖子的手探進了她嘴里,悄悄狠狠地往下一咬,那手指卻仿佛沒有痛覺,不由分說地卸了她嘴里的暗器——
第一百零三章
嘴里的機關被硬掰下來,悄悄崩了牙,不由自主地松了牙關,匕首也脫了手,喻蘭川的警棍飛快地掃過她雙臂麻筋,身后捂住她嘴的人同時別過她的膝蓋,仗著身高優勢,把悄悄壓在了地上。
悄悄輕功好,只是因為肉少骨頭輕、資質得天獨厚而已。十七八歲的年紀,骨肉還沒長全,不算真正的成年人,小時候跟母親練的那一點功夫也只能嚇唬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她既沒有十五年功底的寒江七訣,沒有三寸二分破而后立的庖丁解牛。
她甚至連蠻力也沒有。
然而她被壓得單膝跪地,卻仍在劇烈地掙扎,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震動嘶吼,像草原上被猛獸一口叼住脖子的鹿。
“只有這么一個兒子”是理由嗎?
那是兇手啊,那么多老幼婦孺的命喪在他手里,那么多人因為他家破人亡,怨魂還在湖底沉著呢!
“瘋了嗎?冷靜點!”
“悄悄,噓——聽我說——我對你說過什么,你才十七歲……”
“那什么,我這還有一副手銬。”
悄悄身邊盡是嘈雜,有人在呵斥,也有人在溫聲試圖喚醒她的神智,他們七手八腳地按著她,像捕捉一只危險的野生動物,自以為是保護她。
“可我沒瘋。”女孩想,她的長發散落下來,似乎飄得滿世界都是,把她的視野糊成了一片。
如果這個德高望重的楊老幫主,三十六年前沒有為了所謂的‘顏面’對真相視而不見,她的舅舅和爺爺就不會死,她的父母會由親人照料著在燕寧長大,她的童年就沒有鄉村逼仄的小路,沒有那暗無天日的小屋里刻骨銘心的仇恨。
如果他十八年前收到確鑿證據時沒有包庇楊平,這樁舊懸案早就恩怨了了,她父親不會把前半生都耗在復仇上,不會在面粉廠里死無全尸。
他說好的,要回家好好過日子。
他們總是把“你才十七歲”掛在嘴邊,就好像她這個十七歲過得多么生在福中不知福,多么前途無量一樣。
可她不是忐忑地挑選專業的高考生,她前面沒有條條大路,她長大的家鄉早已經沒有親人故舊,漂泊在燕寧也只有寵物店樓上一角聊以容身。家貓可以活十多年,一兩歲還是活力十足的年輕貓,可那些睡在紙箱里的流浪貓,一兩歲也許是生命的上限了。
一句“下不了手,對不起”就可以打發她了嗎?
憑什么!
老楊上前一步,輕輕地說:“姑娘,我已經黃土沒頂了,不定哪天,閻王不叫自己就去了,可你還小呢!”
悄悄的十指狠狠地陷進了草地里。
是啊,他已經黃土沒頂了,可他憑什么能壽終正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