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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好像是紙糊的,完全不隔音,每天半夜三更,她都能聽見外面傳來醉醺醺的說笑打鬧聲。那聲音有時在她門口逡巡不去,好像隨時準備破門而入似的,她聽得心驚膽戰,總是忍不住起來檢查防盜鎖鏈。
他們收走了她的手機,只說她的手機已經讓放高利貸的人打爆了,怕她看見受刺激。三餐都是服務員送上來的,質量慘不忍睹,她想出去透口氣都不行,有一次她才剛走出房間,還沒走到樓梯口,就有兩個男服務員迎面過來,盤問她要去哪,不由分說地把她送回了房間,留下一句讓她毛骨悚然的話:“別瞎跑,我們有監控?!?
直到這時,王嘉可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到了第三天晚上,更變態的事發生了。
自從來了這,王嘉可每天都是草草洗個臉,穿著衣服睡,快忍無可忍了。她回憶著網上看來的各種方法,提心吊膽地把衛生間檢查了好幾遍,沒在洗澡間找到攝像頭,這才飛快地沖進去洗了個戰斗澡。
誰知才剛洗完澡,就聽見外面有人用房卡開門。
王嘉可只來得及一把抓起長羽絨服,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才剛拉上拉鏈,對方就不請自入——防盜鎖鏈被拉到頭,居然自己掉了,原來那玩意是個裝飾品!
開門的是把她送來的那個司機。此時已經是夜里快十點,司機身上酒氣撲鼻,手里敷衍地拎了一袋啃了一半的面包,聲稱給她“送飯”。
王嘉可尖叫起來:“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司機“嘖”了一聲,瞇起眼看著她,反而往屋里走了兩步,還回手關了門:“我好心好意給你送點吃的,你這個小丫頭,別不識抬舉?!?
王嘉可感覺自己的四肢在往外冒涼氣,渾身都在發抖,拉過木椅,四腿朝前地擋在自己身前。
“不是吧,你連酒都陪,陪哥聊會天怎么了?”司機笑了,從兜里摸出一把十塊二十塊的紙幣,往王嘉可的床單上一撒,“半個小時多少錢,這些夠嗎?”
平時沒有罵街耍流氓習慣的人,指望危急時刻臨場超常發揮,一般是不大可能的,王嘉可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會一邊往后退,一邊顛來倒去地說:“你要干什么?有病嗎!神經??!出去!??!”
司機一把薅住一條椅子腿,王嘉可拼命地掙扎,破木頭椅子在兩個人中間扭來扭去,一下磕到了王嘉可的腕骨,纖細的手腕頓時紅了,她尖叫一聲,椅子脫了手。
王嘉可緊貼住窗戶,下意識地握住了窗戶上的扶手,掙動中,窗戶被無意中扭開,夜風“呼”地卷了進來。
王嘉可:“救命!救……”
司機一把捂住她的嘴,去拽她羽絨服的拉鏈,王嘉可照著他的手掌一口咬下,同時慌不擇路,從二樓跳了下去。
司機激靈一下,酒醒了,猛地撲到窗口。
二樓不算高,底下是一片假草坪,還算松軟,厚厚的羽絨服蠶繭似的保護了她,王嘉可滾在地上,只受了點皮外傷,她終于顧不上嬌氣了,踉蹌了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奪路而逃。
司機大喊道:“你往哪跑!”
王嘉可頭也不敢回,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也顧不上自己踩了什么,那小旅館里的人很快追了出來,王嘉可一口氣跑出去幾百米,終于在七扭八歪的小巷口看見了車燈,一個夜間攬活的黑車司機正靠在那抽煙。
快要絕望的王嘉可拖著滿腳的血,跑到那車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救命……幫幫我……有人要綁架我,求求您……”
被驚動的黑車司機詫異地打量了她片刻,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怎么回事?你從哪跑出來的?”
王嘉可:“那個‘溫暖8小時’酒店是個黑店,他們在追我,還有個人要……”
可惜,她不知道“車船店腳牙”是一家。
王嘉可話沒說完,就看見黑車司機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溫暖’跑出來的啊?!?
一瞬間,王嘉可意識到了什么,但這時候再要跑已經來不及了。黑車司機一把抓住了她精心養護的長發:“不是要我幫你嗎,上車啊。”
王嘉可有種頭皮被掀掉的錯覺,眼淚一下出來了。就在這時,一只膠鞋飛了過來,砸中了黑車司機的胳膊肘,正磕在麻筋上。黑車司機手一脫力,王嘉可就被他扔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四肢并用地往前爬。
“誰?!”
丐幫弟子大馬猴緩緩地從路燈底下走出來,緊接著,好幾個叫花子從小巷里冒出來,包圍了他們。
“丐、幫!”
“我最見不得有人欺負小女孩了,”大馬猴臉上掛起志得意滿的笑容,“小姑娘,你不用怕,跟我們走。”
王嘉可相信過行腳幫能把她從高利貸那里救出來,結果轉頭就被軟禁,“救世主”比高利貸還流氓!
好不容易逃出來,向路人求救,結果路人跟他們是一伙的!
幾次三番,她對人類的信任已經化為泡影,黑燈瞎火間,大馬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板牙,怎么看怎么像正準備磨牙吃人的變態。
王嘉可爬得更快了。
兩句話的功夫,嘈雜的腳步聲傳來,旅館里的人就快追上來了,大馬猴不再廢話,吹了聲口哨,飛起一腳踹向黑車司機。黑車司機身后就是自家大本營,當然也不肯吃虧,從腰間一抹,揪出一把小刀,不含糊地往大馬猴腿上扎。
兩個乞丐一左一右地架起王嘉可,流浪漢身上那股又餿又臭的仙氣三百六十度環繞著王嘉可,好懸沒把這嚇破膽子的姑娘熏得休克過去,這回,她連尖叫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物件似的被他們傳來傳去。
就在她神智開始模糊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一道黑影鬼魅似的冒出來,三下五除二把架著王嘉可的兩個流浪漢擺平了,王嘉可落進了一雙冰涼的手里,緊接著腳不沾地地被人揪了起來,那人在她耳邊輕聲說:“走?!?
是個女人的聲音!
在這種混亂中,一個女性帶來的安全感簡直像救命稻草,王嘉可沒過腦子,本能地邁開了腿,把自己交給了這個人。
丐幫和行腳幫咬做一團,一嘴毛地抬起頭,發現關鍵人物居然被截胡了!
“誰!”
“王八蛋,追!”
反應最快的丐幫弟子撒丫子要追,卻見方才抓著王嘉可的同伴一動不動地戳在原地,蠟像似的,那丐幫弟子意識到不對勁:“你怎么了?”
他的同伴緩緩地轉過頭來,臉色慘白如見鬼,脖子上有一條三寸二分長的傷口——非常淺的一道,原本是條白印,直到這時,才浸出細細的血跡,像一條鮮艷的紅繩。
燈光昏暗處,突然好像凝結了濃重的殺機。
從萬木春名號開創,到手起刀落連廢數人的衛驍,兩代萬木春,給武林中所有的知情人留下了濃重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