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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卿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色,沖他笑了一下:“好,加油。”
于嚴:“你跟行腳幫有過節,我跟他們也有過節,以后大家一起商量怎么對付他們好不好?蘭川跟我說你要走……”
甘卿終于有點頭疼了:“小喻爺這是要當我經紀人嗎?我還沒出道呢,就把我的行程廣而告之。”
于嚴說:“他小時候被綁架的那事對他影響很大,這么多年,就一直對這事念念不忘,他還以你為原型畫過一本素描。”
甘卿:“畫……畫什么?”
“唉,太尷尬了,我覺得自己像個說媒拉纖的。”于嚴把帽子摘下來,抓了抓自己的一頭短發,“夢夢老師,你的水逆符雖然不太靈,但是我都習慣定期找你拿新的了……”
甘卿輕輕地打斷他:“于警官,你查過我吧?”
于嚴一下子啞了。
甘卿緩緩地轉過頭來,臉在素白的路燈下沒什么血色,干燥的嘴唇裂了一道小口,一側的眉梢輕輕揚起,她忽然變得不那么像可親可愛的“夢夢老師”了,把聲音壓得很低:“看過我的檔案,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你還打算留我住在你的片區里?”
于嚴一時說不出話來。
甘卿吸了一口凜冽的西北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也是一個冰冷的冬天,她狼狽地走在路上,身上的傷口被冷風吹得沒了知覺,血走一路滴了一路,最可怕的是右手上一道刀傷,幾乎貫穿了少女的手臂,整條袖子像從血水里撈出來的,一頭栽倒在泥塘后巷附近。
醒過來的時候,傷口已經被處理干凈,她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床頭放著一杯熱牛奶。
甘卿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愣了半天,突然掀開被子一躍而起,一瘸一拐地跑出屋:“師……”
“桿兒!”
甘卿驀地扭頭,眼神一瞬間黯淡下來:“……孟叔。”
“快回屋去。”孟天意壓低了聲音,把她推進屋里,“沒敢送你去醫院,傷是我叫你嬸子幫你包的,到底怎么回事?你去哪了?惹什么事了?怎么傷成這樣?”
甘卿充耳不聞,沉默片刻,她問:“我師父呢?”
孟天意面露難色:“你師父現在……唔,托我來照顧你。”
“哦,懂了,他不見我。”甘卿冷漠地說,“沒把我扔在大街上,是怕我給他惹麻煩吧,特意把我撿回來,自己躲出去?”
孟天意:“什么話——你這到底是跟誰動了手啊,我的祖宗!說句準話,讓你孟叔心里有個底,行不行?傷人犯法啊,你師父好不容易讓你在燕寧讀書,高三了,咱們好好考大學當文化人不好嗎?你這一天到晚,曠課打架背處分,書也不正經念,學校都要開除你了!那一輩子可就毀了,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啊……哎,你上哪去?你給我回來!”
孟天意氣急敗壞地去抓少女的肩膀,受傷的甘卿卻游魚似的從他手里滑了出去,幾步的光景已經晃到了門口,右臂上纏的紗布脫落下來。
“甘卿!”孟天意額角青筋暴跳,從兜里摸出一個信封,高高地舉起來,“這是你師父親手寫的,你再不懂事,后果自負!”
信封上的紅封上寫著“敬萬木春一門列祖列宗”。
弟子犯了門規,要被逐出門墻的時候,師父才會親手寫這么一封信,供奉到師門,以示正式斷絕師徒關系——如果衛驍沒有歸隱,他還應該把這封斷交信昭告四方,讓所有敵友都知道,甘卿這個弟子,從此和萬木春再沒有瓜葛了。
少女甘卿的目光像是要把那張紅紙燒穿,她盯著孟天意手里的信封看了良久:“我是為了誰……為了什么?我……他要跟我斷絕關系?”
“你師父也是在氣頭上,”孟天意以為把她嚇唬住了,好言好語地說,“你啊……哎,桿兒!你干什么!”
孟天意大驚失色,只見甘卿刀鋒落下,像拆快遞一樣豁開了自己本就受傷的右臂,噴出去的血濺了一門框,她的手軟噠噠地垂了下去。
甘卿疼得額角青筋暴跳,抽著氣,一字一頓地說:“那就還給他……一刀兩斷吧。”
孟天意追了出去,可那少女已經不見了蹤影,只了留下一行血跡。
“查了。”于嚴突然開口,拉回了甘卿的注意力,“那天你在行腳幫的地盤上出現,表現實在不像一般人,我就回去查了……也告訴過蘭爺。”
甘卿一愣。
“喻蘭川今天請假,你知道嗎?”于嚴說,“我認識他這么長時間,他就因為自己弟弟被綁架那一次請了一次假。他是……怕你走。”
甘卿仿佛感覺到了什么,順著他的目光回過頭去,看見一輛非常低調的黑色小轎車停在不遠處的路口,隱約有點眼熟……今天好像在別的地方也見過這輛車!
甘卿低頭翻出手機,見微信上有個未讀信息,她約見的中介發信息道歉,說她猶豫不定的那處兇宅已經被人高價租走了。
甘卿撂下手機,大步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落下來,露出小喻爺的臉。
“你跟我搶兇宅?還高價?真……”甘卿忍不住罵了一句,轉身就走,喻蘭川連忙發動車子,隔著幾米,不聲不響地綴著她。
甘卿猛地剎住腳步,喻蘭川立刻跟著踩剎車,像個死乞白賴求收養的流浪貓。
兩人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喻蘭川喉嚨動了動,緊張地看著她。
甘卿:“八百年沒人要的兇宅就這么處理出去了,早知道我跟中介要提成了!”
喻蘭川被她噴得一愣,好一會,他意識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方向盤,嘴角控制不住地露出一個笑。
半個月以后,舊歷新年到了,一百一掛上了大紅春聯,周老先生也終于出院,平平安安地回了家。周蓓蓓終于知道了自家房子的真相,大哭一場,不知道是最后的希望落空,還是心疼別的什么。
不過她也好歹算是解脫了,不用每天再去盯股指,市場上有點風吹草動就焦慮了。
于嚴帶來消息,全市范圍內針對傳銷、詐騙的嚴打活動年后就要開始了……不過經過這么一場,這些被解救的老年人們都成了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一時半會也不會上新的當了。
雖然韓東升依然升遷無望,韓周依然不及格,劉仲齊仍然在和英語死磕,喻蘭川的年終獎總比預期的少。
但……
人還在,年總還是要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