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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先生經歷了這么一個下午,膀胱都有了恐懼的記憶,實在待不下去了。他首先找到了一個極樂世界的工作人員,試探了幾句:“我跟許博士說了瞎話,我出門之前跟家人鬧了別扭,根本沒跟他們打招呼,這兩天越想越后悔……他們肯定都急壞了,這里手機也沒信號,哪能找到公共電話?。课蚁虢o他們打電話報個平安。”
工作人員微笑著告訴他:“我們這是封閉營,沒有電話?!?
“那能不能提前幾天先把我送回去?我外孫要期末考試了,孩子本來就是借讀生,要是因為我考不好可怎么辦?”周老先生說著,狠心一咬牙,“您看,我也在這住了這么長時間了,錢我是不會退的,勞駕你們把我送到最近的公交車站就行,我……”
“老周,說什么呢?”身后傳來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周老先生激靈一下,又是那個老太太!
老太太據說是極樂世界的老學員,自愿留在這里照顧他們、引領他們的,每個新人都會給配上這么一個“引路人”,周老先生一直覺得自己運氣很好,引路人溫柔耐心,還好看。可是此時聽見這個聲音,他卻忽然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在監視自己!
“什么錢不錢的,”老太太佯作生氣地走過來,她和另一個工作人員一起,從兩邊挽起周老先生僵硬的胳膊,把人挾持在了中間,“導師辛辛苦苦把大家召集過來,難道是為了錢嗎?他是為了做公益,你們自己掏的那點錢,只夠勉強維持基地運營,剩下的連伙食費都不夠。”
周老先生:“我……”
“你是不是又想縮回去了?”老太太打斷他,嘆了口氣,“你好不容易才取得了一點進步,想前功盡棄嗎?我知道戒除掉這些病態的精神聯系很難,偶爾反復也是正常的,這樣吧,明天開始,我和導師說一聲,上午給你額外加一次單獨的冥想訓練?!?
周老先生被這種“優待”嚇著了,他決定逃跑,夜里就跑!
同一天傍晚,燕寧市區里,一個老頭走進了一個居民樓。
“于哥,于哥,看見他上樓了?!庇趪蓝鷻C里傳來同事的聲音,“上了五樓,好像是501,有人給他開門,他們拉著窗簾,看不清屋里什么情況?!?
于嚴他們跟上了那個疑似參加過“極樂世界”邪教的李老頭,老李的兒子接到警察電話以后,果然回去跟他爸大吵一架,把他爸藏的那一堆宣傳材料和書都收繳了,還沒收了老李退休金的銀行卡。
李先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簡單粗暴地“處理”了父親信邪教的意外,飯都沒吃,又匆忙走了。因此他不知道,李老先生在他走后,也緊跟著收拾行囊離開家。
于嚴輕聲說:“找個人,裝成送外賣的,上去看一眼?!?
一個小民警應聲改裝,沒多大一會工夫,就拎著外賣上了樓,隔著門板,他聽見里面傳出宗教色彩濃重的音樂聲和人聲,人們在合唱,聽著人數還不少。
民警敲了一下門,里面的歌聲戛然而止,好一會,有人戒備地問:“誰?”
偽裝送餐員的民警說:“送外賣的?!?
“我們沒叫外賣?!?
“???”小民警一邊給追上來的同事使眼色,一邊把地址門牌念了一遍,“就是這里啊,一位姓李的先生訂的,他電話號碼是……”
他話沒說完,遠處拿望遠鏡盯著這邊的同事突然說:“闖進去,有人要跳窗戶跑!”
“太警惕了,”于嚴一把推開車門,“抓住他,這人肯定不是普通教眾!”
門口的幾個民警破門而入,屋里充斥著一股奇怪的香料味,角落里有幾臺大打印機,屋子死角堆滿了印刷品,居然是一處窩點,足有六七個老年人聚在這。
門一開,這六七個老年人就像要以身殉道似的,兇悍地朝著民警們撲了過來。
這伙“暴徒”平均年齡足有七十,屬于大街上摔了別人都不敢隨便扶的年紀,顫顫巍巍地用拐杖、搪瓷缸和搪瓷盆砸了一撥,緊接著,一個老太太直接趴在地上,一把抱住一個小民警的大腿,拼了老命似的,上嘴就啃!
民警唯恐把對方假牙給崩掉了,一動不敢動,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于哥,我們要支援!”
與此同時,打開的窗口白影一閃,有人直接從五樓跳了下去!
第五十一章
“臥槽!”于嚴在對講機里罵了一句,“這也能讓他跑了,你們干什么吃的!”
樓上那幾位“辦事不利”的民警委屈得要命,聽到這個指責,只想沖樓下吼一句“你行你上”。他們不敢還手,戰斗精神十足的老年軍團可一點也不客氣,一個大爺舉著根大掃帚,劈頭蓋臉地一通砸。
“你們警察一天到晚有沒有正事?有本事抓本拉登去啊,就知道迫害老百姓!”
“大爺,您先放下武器,有話好好說……別打了!明明是你們迫害警察!”
從窗口跳出去的嫌疑人胡子拉碴的,一臉褶子,約莫有六十來歲的樣子,身手卻異乎尋常地敏捷。
他沒有自由落體,而是抓住了窗欞一蕩,猴似的,把自己甩到了小區里的一棵大樹的樹冠上,蜷縮起四肢,雙手護住頭臉,被枯枝緩沖了落勢。沒落到底,他人已經猛地在半空中打開,雙手抓住樹干一悠,直接從不會飛的民警們頭頂一躍而過!
“追!”于嚴拎起警棍,“繞到前面截住他!”
這里的環境不像追捕氣功大師那次——這邊沒什么小胡同,居民小區出去就是平整寬闊的馬路。
感謝當代科技,他輕功再好,只要沒地方鉆,絕對跑不過汽車。
幾輛警車應聲繞過來,警笛聲尖銳地響了一聲。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被追捕的嫌疑人臉上陰狠神色一閃而過,突然,他在空中一轉身,猛地把什么東西甩向窮追不舍的于嚴。
于嚴只看見了他的動作,沒看清對方扔出了什么東西,但那一瞬間,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來,他后頸的汗毛都立了起來,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完蛋,要涼。
就在這時,他后背忽然貼上一只手,猛地把他往下一壓,正在向前沖的于嚴重心不穩,差點趴下,同時,有什么東西擦著他的后腦勺過去了,“叮”的一聲!
于嚴踉蹌了幾步,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驚魂甫定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巴掌把他按趴下的是閆皓,閆皓手里拎著一根黑不溜秋的鐵棍,鐵棍上黏著好幾把閃著寒光的小飛刀,都是方才嫌疑人往他身上招呼的!
閆皓來不及跟他說話,幾個起落追上嫌疑人,對方故技重施,手一張,風里傳來尖銳的嘯聲,又是一把飛刀!
閆皓把手里那根詭異的鐵棍揮成了雨刷器,轉得密不透風,幾乎成了一道殘影,那些小飛刀再次被他手里詭異的棍子吸住,閆皓上前兩步追上嫌疑人,旋身掃腿,嫌疑人變了臉色,為了躲開,猛地往上一躥,沒注意頭頂正好有一根粗壯的樹枝。
嫌疑人這么一躥,直眉楞眼地撞了上去,當場把自己撞成了腦震蕩,哼也沒哼一聲,落地暈過去了。
趕到的民警們:“……”
大樹瑟瑟發抖。
傳統輕功之所以不科學,就不科學在這——修習之前沒有系統交規訓練,也沒有教會弟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安全基礎,跑那么快,沒事還要登高上梯,能不出“車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