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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蘭川突然發現這個人套路很深,擅長“以不裝為裝”、“以退為進”,不顯山不露水,還老能顯得她十分超凡脫俗,非常氣人。
還不等他想好應該如何反擊,突然,把喻蘭川嚇成一道青煙的怪笑聲又出現了!
那聲音極具穿透力,像個怪老頭,又仿佛不是人,一嗓子傳出去老遠。
兩個人同時一哆嗦,只見剛才還“鎮定大度”的甘卿手指間細光一閃,亮了刀,手機卻沒拿住,屏幕向下翻到了地上。背面的手電光朝天打出去,照進張牙舞爪的樹枝間隙。
那里蹲著一只……圓頭圓腦的貓頭鷹。
貓頭鷹隨便吊兩嗓子,被手電光晃了,梗著脖子叫道:“嘎——”
然后憤怒地拍著翅膀飛了。
“怕走夜路不丟人,”喻蘭川撿起甘卿的手機,吹了吹鋼化玻璃膜上的浮土,好整以暇地遞給她,“來,把刀收一收,對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友好一點。下回記住,明人不裝暗逼。”
甘卿:“……”
兵荒馬亂的周末也是周末,時間流速依然是工作日的二倍,轉眼,周老先生失蹤第四天了,依然是音訊全無。反倒是參與襲警的行腳幫的黑車團拔出蘿卜帶出泥,薅出了好多有案底和使用假身份的。
“我們問到了一些情況,”于嚴來到一百一十號院,對街坊們說,“是這樣,咳,根據嫌疑人蔣斌……也就是咱們抓的那個氣功大師的供述,我們找到了失蹤的林老太太。”
神色萎靡的周蓓蓓猛地坐直了:“這老太太我知道,我爸跟她很熟!她剛失蹤的時候,您還到我家里來問過話!怎么,騙走這些老人的是一撥人嗎?到底為什么呀?她現在回家了嗎?說了什么,見過我爸嗎?”
韓東升拉住她的手,輕輕地搖了搖:“聽人把話說完。”
“您先鎮定一點,”于嚴把聲音放輕了,“我們找到了林老太太,但人已經……”
周蓓蓓愣住,片刻后,她臉色驟變,整個人發起抖來。
“別急別急,”于嚴連忙說,“蔣斌說,林老太太是去找蔣斌退錢的時候,因為跟他們的人發生爭執,一氣之下,心臟病突發死的,跟周老先生的失蹤沒關系。我們也問了好多氣功班的弟子,都說周老先生最近不怎么參加他們活動了,打電話也不接,對那些所謂‘師兄弟’們態度也比較冷淡,我們認為他應該是想通了,發現自己上當受騙了。”
韓東升忙問:“那他能去哪?”
“有個氣功班的老大爺說,周老先生前一陣跟他爭辯過,說大師賣的那些雞蛋都是超市里買的,吃了沒用,哪本書里也沒說過氣功能靠食物傳遞,倆人說得不太對付,還不歡而散了。周老先生臨走時候說了一句,他們買雞蛋的錢,周游全國都夠了。”于嚴小心翼翼地安慰周蓓蓓,“我們樂觀一點想,他這話應該不是隨口說的,也許老先生真的計劃過去旅游,跟家里人鬧別扭,一時沖動出門散心了?”
“對!我想起來了,爸最近是買了幾本地圖解悶!”韓東升連忙站起來,在周老先生的床頭讀物里一陣翻,驚喜地說,“那幾本地圖不在,老頭帶走了,沒準警察同志的推斷就是對的!”
周蓓蓓無措中升起一點希望,殷殷地看著他。
“老年人也是要哄的,老小孩嘛。”于嚴沖她笑了笑,“等錢花完了,老人家沒準就回來了,出門在外,住宿和很多交通工具都得用身份證,這就容易找了,我們也會聯系相關部門繼續查,您放心。”
于嚴嘴很甜,三言兩語把六神無主的周蓓蓓安慰住了,給喻蘭川和韓東升遞了個眼神,上了樓。
“怎么?”喻蘭川問。
“沒我說得那么樂觀。”于嚴小聲說,又看了韓東升一眼,“剛才當著嫂子的面我沒敢說,那個行腳幫的蔣斌詐騙經驗豐富,摸透了中老年人的心理,一口咬定,肯定是有人挖了他墻角,不然‘弟子們’不可能會‘背叛’他……哎,夢夢老師好。”
甘卿聽見了他們的動靜,開了門,于嚴一見她,就想起那天被行腳幫包圍的事,在水貨盟主的對比下,甘卿完全就是個世外高人的標準模板,于嚴現在覺得她影子里都藏著神秘故事,簡直想給大佬鞠躬遞茶。
甘卿沖他笑了一下:“接著說,不用管我,行腳幫的怎么樣?”
“這些流氓特別知道怎么打擦邊球,蔣斌從來不賣三無藥,他們平時主要是組織‘氣功大師講座’,直播氣功表演什么的,讓‘弟子們’刷禮物,好多老年人一激動都成千上萬地刷。賣的東西也都是從市場上進的日用品,拿回去換個包裝,坑人歸坑人,但反正吃不壞。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就算被人舉報抓了,我們拿他也沒什么辦法。”于嚴說,“那貨還挺自鳴得意,認為自己給這幫空虛的中老年人找到了精神歸宿,是在給社會做貢獻!你說氣人不氣人?”
喻蘭川皺了皺眉——有時候科學確實是打不敗迷信的,能打敗迷信的,只有更天花亂墜的迷信。
“這個林老太,原來是氣功班的積極弟子,讓買什么買什么,每次氣功直播表演,都是刷禮物打賞最多的一個,但是不久以前,她和周老先生他們幾個人突然集體要退出,幾個人都在這次的失蹤名單上。”于嚴說,“周老先生他們幾個手機用不利索,在氣功班也就是買買雞蛋,但林老太不一樣,她經常給直播打賞,前前后后大概花了有十來萬,年前去找蔣斌,想把這筆錢退回來。蔣斌說錢是不可能退的,而且他覺得林老太當時的精神狀態不太對,特別亢奮,說話還有點語無倫次,跟嗑了什么藥似的,就敷衍了她一通,結果老太太一激動,直接過去了。蔣斌他們怕擔責任,就想偷偷把老太太的尸體處理了,混過去……”
甘卿冷笑了一聲:“好無辜啊。”
“當然,尸體還在驗,我們也在等結果。”于嚴說,“但有一點我認同蔣斌,這些老人自己想通的可能性不大。假如不是蔣斌膽大包天,要把所有從他那退出的弟子都干掉,那我們只能考慮這里面還有另外一個組織。所以我們讓林老太的兒子把家里徹底搜羅了一遍,把所有老太太沒扔的印刷品都收集來了,連超市開業的傳單小廣告都算在內,一共有三百多張,韓哥,我們需要交叉對比。”
“我這就去找,”韓東升轉身就走,“兩邊家里都翻一遍。”
喻蘭川這才看了一眼甘卿,插話問:“行腳幫呢?”
“那個‘亮哥’大名叫牛亮,”于嚴嘆了口氣,“車是套牌,駕照是假的,非常油,進了局子跟回了家似的,我看他還挺自在。他也不承認什么‘行腳幫’的說法,只說自己兄弟多,人面廣,經常有人找他幫忙而已。找他的人很多,他有時候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對方犯了事。這回他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警察辦案,看見我們闖進去,以為有人在他兄弟開的旅館里鬧事,才一時沖動叫了人來,不是有意襲警。”
喻蘭川:“那五蝠令呢?他們怎么說?能一次性組織這么多人跟著他打架,我不相信純是什么江湖義氣,里面一定有經濟利益。”
甘卿雙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說:“看來就是拘留幾天的事情嘛,那等他放出來,我再去拜訪一下好了。”
喻蘭川:“甘卿!”
“夢夢老師,”于嚴也很嚴肅地說,“我也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如果最后證實,他們確實是個有組織的黑社會,你可得多小心,你就一個人,他們無孔不入,萬一查出你住在這,報復你怎么辦?這事交給市里嚴打的時候辦,你——你們都不要露面了。”
甘卿不以為意地一笑。
“我知道你無牽無掛,說走就走,”于嚴看出她笑容的含義,“可是喻蘭川走不了,他三十年房貸,又不能辭職,樓下韓哥他們上有老、下有小,也走不了,還有楊大爺和張奶奶他們這幫在這住了一輩子的老頭老太太,也能跟你一樣說沒影就沒影嗎?”
喻蘭川本想解釋“武林盟的核心還在一百一十號院,大流氓們也不敢隨便挑戰整個武林”,不料他發現,甘卿居然把于嚴這句話聽進去了,并且不吱聲了。
他心里一動——說一千道一萬,她都愛答不理,一概當耳旁風,遠不如一句“你不要連累別人”管用。
哪怕于嚴這個外人不明白,她其實根本不屬于他們這些“名門正派”。
“太獨了。”喻蘭川想,心里忽然有了點眉目,知道怎么對付她了。
第二天,甘卿就在家門口撿了一對熊孩子。
甘卿:“又沒帶鑰匙?”
劉仲齊哭喪著臉,演技浮夸地沖她深鞠躬:“夢夢老師。”
“吁——”甘卿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頭,“干什么?”
劉仲齊吭哧半天,臉都憋紅了,實在覺得這件事太可恥了,可是他哥承諾,這事辦成,不管他期末英語能不能上一百二,都教他打一套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