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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甘卿動了——她所在的樓門口距離搬家貨車的尾巴只有幾米,中間有一個自行車棚,能完美地擋住她的身形,只要幾步,她就能鉆進搬家車底,然后……
去青年才俊聶先生的新家轉上一圈,晚上給他點“驚喜”。
然而,就在她滑出去的瞬間,一只手憑空橫了出來,攔腰截住她:“回來!”
甘卿聽出了來人是誰,不理會,硬是往前闖——她手肘一豎撞了過去,而對方也不肯退讓,胳膊肘撞上了胳膊肘,一聲悶響。
兩個人硬撞,誰瘦誰吃虧,甘卿被迫側身卸力,同時,對方一抬胳膊抓住門框,把她堵了回去。
甘卿的目光沒離開聶恪,手上在較勁,嘴上卻客客氣氣地寒暄:“小喻爺,今天怎么沒上班?”
“家長會,請假半天。”喻蘭川避開甘卿撞過來的肩頭,往前搶了半步,另一只手抓住了她那始終插兜的手肘,“拿出來!”
“不容易啊小喻爺,”甘卿皮笑肉不笑地說,膝蓋別住他的腿,“天天早出晚歸……”
喻蘭川的腿撤回來,人卻沒動,依然堵著,兩個人在方寸大的空間里拆了好幾招——幸虧這個樓道門被貨車擋住了,否則外人會看見七八條腿和七八條胳膊亂飛。
“……要管弟弟,”甘卿一個手刀下切,捅向他小腹,喻蘭川手肘往下一壓,卻發現她手雖然快,卻沒用力,在他手肘壓下來的一瞬間,她的指尖飛快地一動,化指為刃,準而重的擦過了他的麻筋。
喻蘭川:“嘶……”
甘卿:“還能抽出時間管閑事。”
“還行,”喻蘭川半條胳膊沒了知覺,但忍住了沒縮——人的手指畢竟不是真刀,疼歸疼,沒造成實質傷害,他就勢一側身,以肩打中路,長腿橫開,絆住甘卿,再一次逼她重新退進了樓道,“我的時間管理勉強過得去。”
一個是以手為刀,一個是以身為劍。
刀是三寸的指尖刀,見血封喉。
劍是厚背寬刃的重劍,含著浩然之氣。
甘卿終于收回了視線,正眼看向喻蘭川。
外面人聲嘈雜,這一塊被自行車棚遮蓋的小小空隙里,已經悄無聲息地刀光劍影了一輪。
上午的陽光不進朝北的窗戶,甘卿退回到了陰影里,沉默了一會,她輕輕地笑了一聲:“小喻爺的功夫比我想象得扎實多了,不愧是得了‘寒江喻’真傳。”
喻蘭川沒說話,警惕地防備她再出幺蛾子。
他沒什么跟人動手的經驗,而且文明慣了,顧忌很多,力道打出去的瞬間,就總帶著點往回收的意思,好像唯恐把別人打壞了。
甘卿如果想要他的命,可能都不需要一分鐘。
但如果她不想傷人,這就自縛手腳了,外加樓門口空間有限,她力量欠缺——要是掰手腕,小喻爺恐怕得先讓她一只手才行——居然生生地被他攔住了。
這時,貨車油門一聲響,緩緩地開了出去,再追也遲了。
甘卿嘆了口氣,晃了晃被喻蘭川扣住的胳膊:“我可沒請假,小喻爺,再不松手,你又要賠我誤工費了。”
喻蘭川問:“剛才想干什么?”
甘卿:“不干什么,出門上班。”
“兜里是什么?”
“鑰匙。”
喻蘭川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把她的手從兜里拽了出來,甘卿松了手勁,“嘩啦”一聲——她手上拎的還真是一串鑰匙。
“大白天的,”甘卿把食指伸進鑰匙圈里,轉了兩圈,無奈道,“你以為我想干什么?”
喻蘭川先是松了口氣,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突然死死地釘在了那串鑰匙上——
她的鑰匙圈上掛著個繩結裝飾,是用兩根不同的熒光色鞋帶打的!
鞋帶眼熟!
甘卿把鑰匙往手心一攥,掖回兜里:“我通過安檢了吧?”
喻蘭川下意識地伸出手,半途又縮了回來:“你這……鑰匙鏈挺別致的。”
“你喜歡這種?回頭給你一個,”甘卿一邊往外走,一邊信口胡說,“彩色繩結,辟邪鎮宅,可以加持正能量,‘鄰居價’二十塊錢,我晚上給你送過去,謝謝惠顧。”
喻蘭川抬腿跟上她:“那是鞋帶吧?”
甘卿:“……”
不會吧?
她飛快地掏出來仔細看了一眼——還真是鞋帶。
“這么騷氣的鞋帶,準不是我的,從哪撿的?”她有點納悶地想,這東西的來歷記不清了。
她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很迷戀繩結,會打好幾種復雜的中國結……當然,現在都忘了。
這些雞零狗碎的舊物,都是孟老板轉交給她的,其實很多東西的來歷她都想不起來了,可見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只是沒想到,會被師父一樣一樣地收起來。
長輩笨拙起來,好像總是這樣,不了解孩子在想什么,又不敢細問,生怕自己太瑣碎,于是她的每一件小東西都不敢亂碰,唯恐自己不小心丟了什么重要物品。可是風一陣雨一陣的少年哪有那么多重要物品,過幾年再看,多半自己也莫名其妙。
而那個小心翼翼地保存她“莫名其妙”的人,已經不在了。
甘卿心里輕輕地往下沉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兜住,不讓它沉到底——她對保持“沒心沒肺”的狀態很有經驗。
腳步一頓,甘卿轉頭說:“還有什么事?二十塊錢沒得砍,小喻爺,別跟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