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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了誰?”甘卿吃力地聽著他顛三倒四的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老婆?你跟她——向小滿認識?”
閆皓老老實實地搖頭。
甘卿莫名其妙:“你又不認識她,那你在這起什么哄?關你什么事?”
閆皓詞匯量相當匱乏,罵人都不會,翻來覆去就一句:“他是人渣!”
“所以呢?你要來替天行道?”甘卿問,“你是婦聯的?”
這么關注婦女權益?
閆皓卻以為她說的是“復聯”——復仇者聯盟——這人在嘲諷他穿著蜘蛛俠的衣服被捕的事!
巨大的次元壁從天而降,橫亙在他倆中間,制造了一場雞同鴨講。
閆皓的臉倏地漲紅了,悲憤地大吼一聲,不管不顧地朝甘卿撞了過去。
甘卿:“……”
她說錯什么了?
閆皓人高馬大,確實有優勢,他把聶恪當成了一桿不怎么順手的大棒子,揮舞得虎虎生威,甘卿腳尖輕輕點地,瞬間后撤了三四米,沒敢接招,因為這“大棒”是人肉做的,一不小心折了,他倆都得變殺人犯。
一閃身滑到閆皓側面,甘卿手指如鉤子,劃向閆皓的咽喉,閆皓脖子上起了一圈雞皮疙瘩,兩人電光石火間拆了十來招,那只蒼白的手極其險惡,每一個關節都是殺機,他一時有些畏懼,慢了半拍,甘卿的手一把勾住了聶恪的腰帶,要把他扯下來。
閆皓則順勢把聶恪往下一砸。
這一招堪比“劉備摔孩子”,落地時萬一砸到要害,聶恪不玩完也得高位截癱,甘卿不能眼看人渣摔成人餅,別無選擇,只好伸手去接。她是劍走偏鋒的路數,練的不是那種能跟人掰腕子的功夫,從祖師爺開始就沒干過體力活。閆皓這一砸不知道幾百斤,甘卿雙臂一沉,差點把腰抻了。
還不等她抓穩,閆皓掄起聶恪往前一掃,直接撞開了她,撒開長腿就跑,幾個起落,又沒影了。
這人跟個受氣包似的,身手卻一點也不軟。
甘卿剛想追,左腹一陣絞痛把她絆住了,她“嘶”了一聲,皺眉彎下了腰,有點想吐——武林高手也不能在飯后劇烈運動。
這時,一個人挾著風跑了過來:“什么情況?”
目擊閆皓打暈聶恪的時候,甘卿就順手跟他們盟主說了一聲。喻蘭川當時已經在電梯間等了二十分鐘,期間用手機把月報都審完了,要偶遇的人還沒回來,正有點奇怪,就收到了甘卿的信息,連忙趕了過來。
“你怎么了?”喻蘭川一眼看出她臉色不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她的胳膊肘堅硬而充滿骨感,整個人一蜷起來,顯得輕飄飄的。
“像一張紙。”喻蘭川忽然有些出神地想。
隨即,他把莫名其妙的念頭甩開:“傷哪了?是閆皓嗎?”
甘卿:“……”
不,是雞翅。
“沒事,”她擺擺手,喘了口氣,“有點岔氣……他太能跑了。”
喻蘭川:“到底怎么回事?”
甘卿三言兩語把事說了一遍,末了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你們這些名門正派,最近流行出怪胎嗎?”
喻蘭川耳根一動,挑眉看了她一眼——什么叫“你們”這些名門正派?
“先回去。”喻蘭川不動聲色地說,“我跟楊大爺借點眼線。”
甘卿的胃撒潑打滾完畢,見抗議有效,也就不鬧了,她感覺好了一點,正要走,忽然,看見路邊的樹坑里有什么東西,走過去撿起來一看:“娃娃?塑料的?”
閆皓扛著一袋人渣,跳出小院,慌不擇路地躲進了一座爛尾樓里,緊張地等了半宿,方才那個很厲害的人沒再追來,他這才松了口氣,騰出手來,把聶恪的手腳綁住,心疼地檢查起自己撕開的包。
突然,閆皓整個人都僵住了,瞪大眼睛呆了片刻,他慌亂地把自己行李包里的東西全倒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翻過去……綾波麗不見了!
燕寧的夜很短,好像末班車才剛剛把疲憊的加班客送回家,遛狗和晨練的老年人就打算出動了。天沒亮,賣早點的已經各自開了燈,熱火朝天地準備迎來第一波客人,煎餅果子攤老板停穩了小推車,拿起鐵勺,在滿滿一桶醬料里攪合了兩下,打開爐火烤手,遠遠地看見幾個乞丐模樣的人正在往墻上貼什么東西,于是拿起油紙,撿了幾根油條拿過去給乞丐們分:“今天丐幫的兄弟們怎么這么早?”
“老幫主吩咐的,不敢耽誤。”乞丐們道了謝,接過油條狼吞虎咽。
煎餅果子攤的老板一聽,就知道是江湖恩怨,背著手湊過去一看,只見墻上貼的是一份“失物招領”傳單,上面印著綾波麗的黑白照片,領取地址是一百一十號院傳達室,上面隱晦地注明,“憑你拿走的東西換,天亮之前,逾期撕票”。
“領個……娃娃?看不懂。”煎餅果子老板不解地嘀咕了一聲,“貴幫真是越來越潮流了。”
一百一十號院里,老楊大爺也覺得相當離譜,他跟洗衣店的江老板兩個人加起來一百五十多歲,面面相覷地圍觀著棋盤上的塑料小人。
“能行嗎?”老楊大爺看了喻蘭川一眼,還是覺得他出了個餿主意。
喻總端著一杯二十四小時店里買來的紅茶,把鍵盤敲得“咯咯”作響,正在專心干第二天的活,這樣他午休時候就能補覺了,頭也不抬地說:“聽我的,放心。我們投過類似的項目,粉絲的狂熱程度超過您想象。”
老楊大爺沒聽懂,帶著幾分敬畏地探頭看了一眼喻蘭川手頭的活。
關于閆皓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江老板怕他受不了,想托楊大爺幫他找個不用拋頭露面的事,楊大爺回家跟孫女戰斗了好幾天,終于,楊總松了口,答應給他一個保安的職位。江老板高興極了,還沒來得及轉告閆皓,那小子就不告而別了。
“多大人了,還玩娃娃……唉!”
“這孩子是讓他媽耽誤的,”江老板嘆了口氣,“他姥姥小時候被堂前燕前輩救過一命,念叨了一輩子,影響了孩子,閆皓他媽年輕的時候,就挺不務正業的,天天做大俠夢,還因為這個,千方百計要嫁給閆老弟……好在閆老弟是個敦厚人,結婚以后,兩口子日子過得也挺好,就是沒得太早了,他走了以后,家里剩下孤兒寡母,這些年都靠一些閆家過去的朋友接濟。閆皓那孩子天生有點口齒不清,小時候老有壞孩子欺負他,慢慢的,就有點不愛說話。我那弟妹總覺得他不是男子漢,逼著他學功夫,五六歲就讓他站樁,我去過一次,那孩子一邊練一邊哭。”
現在人練童子功的不多了,當代武術更專注力量和速度,太小的孩子師父不傳,一來是怕硬功練壞了筋骨,二來也怕萬一不是那塊料,功夫練不出來,再耽誤孩子正經學業。就連喻蘭川這種家學淵源的,也是十來歲以后纏著喻懷德學的。
江老板:“你看看他現在這樣,倒是出了功夫,可是除了闖禍惹事,還有什么用?以后在社會上靠什么立足呢?堂前燕這一支,還不如徹底斷了傳承。”
這時,門口吹來一陣風,“咔”地一聲,絮絮說話的兩個老人同時閉了嘴,像兩個敏捷的老猿,搶到門口,喻蘭川抬起頭。
扛著聶恪的閆皓終于頂著露水露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