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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樓,好像是804,窗戶都碎了。”
“幸虧是晚上,樓底下沒人,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進賊了,我剛才好像看見一道黑影閃過去了。”
“不可能吧……這可是八樓。”
這時,804的人終于出了聲,是很虛弱的女人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從碎裂的玻璃窗里傳出來:“是……是有賊。”
“什么?八樓也有賊!”
“這還沒到年底呢,窮兇極惡了吧!”
“我805的,”一個挺胖的中年男子說,“我看看去。”
鄰居們連忙喊他:“等等,萬一賊沒跑呢,先報警,等大家一起過去。”
住在一百一十號院的,大部分都是后來搬進來的普通人,大家紛紛緊張了起來。
喻蘭川收起自家窗戶上的紙條,目光在周圍逡巡了一圈,囑咐劉仲齊關好門窗,披上外衣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十八章了,小喻爺達成首次裝逼成功成就
第十九章
喻蘭川下樓的時候,正好碰上了甘卿。甘卿裹著一件可能已經和共和國同齡的大連帽棉襖,從頭裹到小腿,帽子扣在頭上,幾綹掉出來的頭發濕淋淋的,腳下露出睡褲的邊,應該是已經準備睡下了。
喻蘭川覺得有點奇怪——她不像是那種聽說鄰居家鬧賊,就得爬起來去湊熱鬧的人。
整棟樓只有一部電梯,大家都要用,就會很慢,所以他倆是從樓梯間走下來的。
走在前面的甘卿忽然低聲說:“敲你窗戶的人,后來往上跑了。”
“你看清了?”喻蘭川一愣,隨后他不知怎么想的,又脫口問,“你聽說過‘堂前燕’嗎?”
甘卿從十樓一直沉默到八樓,就在喻蘭川以為她不想回答的時候,她竟然低低地“嗯”了一聲:“飛燕點水,踏雪無痕……現在也都成大壁虎了。”
他倆下來的時候,804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幫鄰居,說來奇怪,這會剛過十點,連甘卿這種“帶發尼姑”都還沒睡下,對于當代都市人來說太早了,入室盜竊怎么會選擇這個點鐘?
“我想啊,那賊盯上的沒準是803,”有個鄰居有理有據地發表看法,“看老太太今天自己在家,睡得早,耳又背,他膽就大了!沒想到摸錯陽臺了。”
隔壁803的老太太出來圍觀,正好聽見這一句,嚇得臉都綠了。
“別瞎猜,別嚇著老人家。”804門口的男人擺擺手,“是我們家今天屋里燈泡壞了,一直黑著,可能是那賊以為家里沒人吧。”
男人有三十七八歲的模樣,高個子,長得挺端正,說話慢聲細語的,喻蘭川看他有點眼熟,正琢磨是不是在哪見過的時候,男人無意中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哎,您是……喻總?”
喻蘭川反射性地掛起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我是imi的nicholas啊!他們叫我nick的,跟您report過會展中心的項目!還記得我嗎?”
喻蘭川被緊急會議和武林大會攪成一鍋粥的腦子里蹦進了一串字母,太陽穴狠狠地跳了幾下,靈光一閃,想起了這人是誰——畢竟,他們“白骨精”圈里好幾年前就不流行這種“語言混搭風”了,偶爾遇見一位“畫風古樸”的,印象還挺深。
喻蘭川矜持地一點頭:“聶總好。”
這男人叫聶恪,是另一家投資公司的,以前投一個項目的時候想拉喻蘭川他們入伙,兩家公司因此接觸過。喻蘭川沒記住聶恪的職位,反正出來混的,稱呼“某總”肯定出不了錯。
“我們家在郊區,太遠,趕上早高峰,上班得兩個多小時,嗨,買不起市區的房,今年也是為了孩子上這邊的幼兒園,才一狠心到這來租房住。幸虧今天幼兒園放假,孩子送回他奶奶家了。”聶恪客客氣氣地請鄰居們進屋,他家客廳的燈果然是壞了,家里黑漆漆的,他把聲音放輕了八度,“小滿,你要不要緊啊?”
眾人這才發現,屋里還有個女人,整個人幾乎化進了黑暗里。
盡管聶恪已經把聲音放得很低,卻好像還是嚇著她了,女人僵硬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像個脫了水的僵尸。
“這是我太太,”聶恪嘆了口氣,“當時我在廚房燒水,她自己在屋里,正好撞上那個賊,她也是,不趕緊跑,還要去抓人家——你說說你,就你這樣的,能抓住誰啊?萬一他有刀呢?我一眼沒看見,你就能出事,可怎么好,唉——幸虧那賊也沒想到有人,嚇了一跳,就推搡了幾下,趕緊跑了,還撞碎了我們家一扇窗戶。”
甘卿打開了樓道和門廳的燈,借著光,眾人看見聶太太手里拿著塊紗布,正按著自己的額頭,她額角和眼角都有沒擦干凈的血痕,顴骨上一塊很深的淤跡,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舉著手很累,她拿著紗布的手不停地發抖。
“這是撞的。”聶恪攬住她的肩膀,對鄰居們說,“頭撞桌角上了,我說帶她去醫院,她還不肯。”
聶太太不吭聲,蜷在他肩上,躲躲藏藏的。
鄰居們也沒在意,不管是誰,好好地在家里坐著,突然有賊闖進來,也得給嚇一跳,過后好幾天都得睡不好覺,于是紛紛催著聶恪報警。
甘卿在門口沒進屋,越過人群,往陽臺看去,陽臺一扇打開的窗戶碎了,有風從那漏進來,窗臺上掉了幾個零星的玻璃片——從里面往外撞的話,大部分玻璃渣應該是掉下去了。
這會已經基本不堵車了,警方很快趕到,熱心鄰居們把警察包圍了,不等別人詢問,就七嘴八舌地往人耳朵里灌自己的看法。
淹沒在群眾大海中的民警奮力地往外游:“讓一讓,勞駕都讓一讓,我們要找被盜的受害人問話!”
聶恪摸了摸聶太太的頭發:“我太太是家庭婦女,不太會說話,今天受傷嚇壞了,讓她先去休息吧,我來跟您說。”
警察問了女人幾句話,她都只會點頭搖頭,都是男人在旁邊替她補充,果然一副常年居家、不見外人的樣子,于是再三確認她不需要救護車后,也就不問她了。
聶太太就繞開人群,低著頭,打算進里屋。
這時,一只手拉住了她,聶太太一激靈,驚懼地回過頭,發現拉住她的是個很清瘦的年輕女人。
甘卿輕輕地捏住她的下巴,別過她的臉:“頭是在桌角上撞的,臉又是在哪蹭的?”
她很少完全睜開的眼睛里映著門廳的燈光,隨著眼珠輕輕轉動,那光略有些閃爍,像冰冷的燧石上跳動的火花。
女人僵硬地后退一步,躲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