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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卿嘆了口氣,縮進被窩里,琢磨著怎么打發討人嫌的客人。
“上帝”又說:“我在星之夢門口,你家店關門了嗎?”
甘卿打了個哈欠,回復:“營業時間是早十點到晚八點哦,親?!?
“哦,”上帝“正在輸入”了一會,胡攪蠻纏地問,“你能加班嗎?”
甘卿:“……”
“上帝”說:“大人不是都加班嗎?”
“我的工作是洞察星星的軌跡和宇宙微妙的氣場呢親,”甘卿開始胡說八道,“宇宙每時每刻都在運轉,時間是個很重要的參數哦,只有在合適的時間才能體察到命運的秘密。諒解哦,親。”
“上帝”讓她親得不吱聲了。
甘卿松了口氣,倒頭就睡。
第二天上午,甘卿照常溜達到星之夢上班,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她正要開鎖,突然一頓。
星之夢門口掉了一張她的名片,皺巴巴地團著,旁邊潔白的小石階上,有一道人五指抓出來的印——
第十章
星之夢店門前的小路年久失修,有一片地磚沒了,露著底下的泥土地,最近雨水又多,有不注意的,一腳踩過去,就得沾上一鞋底的稀泥。
甘卿看見,除了石階上已經干涸的泥手印,那片泥地里還有個腳印——不是全腳掌,是腳后跟蹬的,踩得非常深。
無論是這個腳印的力度、還是泥土翻起來的角度,都不像路人沒事用腳跟在地上碾的,倒像是有人被拽倒在地,讓人拖著走,掙扎的時候腳用力蹬地蹬出來的。甘卿的目光轉向石階上的泥手印——被拖走的人可能發現掙扎沒什么用,所以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旁邊的東西,先扒了地,沒扒住,又去抓石階,這才留下了手印。
仔細看,石階上的手指印上,好像還沾了一點血跡。
甘卿低頭踅摸了一陣,在墻角找到了一顆扣子,上面還纏著線頭,像是暴力拽下來的。
“孟叔,”甘卿回頭沖隔壁正在準備食材的孟天意說,“昨天晚上您幾點收的?”
“昨天啊,收得早,這兩天降溫嘛,客人都少了,”孟天意說,“不到十點吧?!?
甘卿又問:“昨天有人在這打架么?”
“沒啊,一天都挺太平的。怎么了?”
“哦,沒什么?!备是淅@過地面上的腳印和指印,懷疑是自己疑神疑鬼——也可能是哪個醉鬼在這摔了一跤,平地狗刨半天站不起來。
她開了門,伸手想把門口那個“休息中”的木牌翻過來,誰知才剛一碰,木牌就掉了下來,裂成了兩瓣。
孟天意聽見動靜走過來,撿起裂開的木牌看了一眼,就皺起眉:“手劈的——這是什么意思?踢館?還是有人找你麻煩?”
甘卿莫名其妙:“踢……小飾品店的館?您覺得會是隔壁雜貨鋪干的嗎?”
“去你的,沒正形?!泵咸煲鉀]笑,沉下臉色,盯住她,“你最近跟人動手了?”
“怎么可能,大街上碰見劫道的,我要是身上沒現金,都主動給人手機轉賬。張奶奶每天一見我就念佛,”甘卿無奈地一攤手,接過一分為二的木牌,發愁這東西怎么粘起來,“到底哪位英雄喝多了打王八拳啊?找我麻煩——您看我這樣的,找我麻煩能有什么成就感?”
孟天意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倒也是。
倆人摸不著頭腦地琢磨了一會,沒什么頭緒,只好各自支攤干活。就在這時,幾個民警步履匆匆地走過來,逢人就舉著張照片問話,后面還跟著喻蘭川。
孟天意一抬頭:“哎,小喻爺,于警官?”
于嚴把帽子摘下來,抹去一腦門的汗,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孟老板,您在這太好了?!?
“又出什么事了?”
“別提,還是上次那倒霉孩子。”于嚴說著,掏出劉仲齊的照片,“就這小子,昨天跟家里鬧脾氣,離家出走了,手機定位是在這附近,您見過他嗎?”
孟天意湊過去,仔細看了一眼,搖搖頭:“沒有,眼生,等我給你問問——桿兒!”
甘卿正在往眼睛里塞隱形眼鏡,不小心掉了根睫毛在里頭,異物感一下把眼淚刺激出來了,聽見孟老板喊她,淚眼朦朧地探出頭:“嗯?”
她還沒來得及化那個非主流的妝,嘴唇顏色極淡,臉極白,一點血色都凝在眼周,在素白的底色上非常顯眼,讓人想起雪地里意外綻開的花。
不知道為什么,喻蘭川的目光和她碰了一下,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麻煩您看一眼這孩子,”于嚴連忙把照片遞過去,“有印象嗎?”
甘卿看了好半天:“這不是那個……”
于嚴:“對對,就是上次在這被人碰瓷的那個,您還幫忙報警來著,叫劉仲齊!附近見過他嗎?”
甘卿搖頭。
于嚴重重地嘆了口氣。
就在他轉身要找下一個人問的時候,甘卿忽然遲疑著叫住他:“您剛才說他叫什么?”
“劉仲齊,伯仲叔季的‘仲’,齊是……”
甘卿掏出手機,翻出她新加的那個“是仲不是齊”:“是這倆字嗎?”
泥塘后巷沒有監控,只能通過微信聊天記錄判斷,劉仲齊小朋友在頭天晚上十點半左右,來過這里,店門口有幾個不祥的痕跡、一顆扣子——喻蘭川這個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哥,看了五分鐘,也不能確定這顆扣子是不是他弟弟的。
如果說,就這些這還無法斷定小孩不是自愿走的,那一個小時以后,他們在垃圾桶里找到的手機,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手機被人暴力砸在地上,屏幕裂成了渣,機身已經摔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