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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玉若有所思地敲擊著桌案,情緒莫辨,半晌才點了點頭:“那這話我當真了,以后說不定真的有求于你,到時候你可別抵賴就是了。”
蘇皇后笑了起來:“我有什么可抵賴的,你我現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自是要想盡辦法來保你不是嗎,陛下?”
伏玉也跟著笑了起來,半天才道:“那攤上我這樣的皇帝,你這皇后也實在是有點慘啊。”
蘇皇后撇撇嘴:“沒辦法,誰讓我命不好。”
二人正說笑間,有內侍的聲音突然從外面響了起來:“陛下,太尉大人與長公主殿下求見。”
伏玉臉上的笑意淡去,他與蘇皇后對視了一眼,深深地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快請進來。”
那內侍快步下去,伏玉看向蘇皇后:“人已經到了殿外,你現在離開多少都不太合適,也只能勞煩你再陪我演上一會。”
蘇皇后一張小臉繃了起來,點了點頭:“放心吧。”
陳原帶著伏芷很快就進到殿內,伏玉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天氣炎熱,姑母現在不比以前,怎么不好生在家休養(yǎng),專門進宮來?”
伏芷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先朝著蘇皇后點了點頭,才回道:“每日呆在府里,這不讓去,那不讓去,連在花園里吹吹風都要經御醫(yī)同意,再呆下去,只怕才是對身體不好。”說著她面上的笑意散了點,目光落在伏玉臉上,存了很明顯的憂慮,“剛剛有人來傳話,說陛下在行宮招人刺殺?夫君要進宮來,本宮不放心,便一起來瞧瞧。”
陳原安靜地聽伏芷將話說完,才又笑了一下:“陛下,你姑母可是擔心的很,不讓她見到你安然無恙,怕是今日晚飯都吃不下了。”
伏玉扶著伏芷溫聲勸慰道:“幸而那位荀大人及時出現,殺了那刺客,才保住了朕的性命,雖然受到了一點驚嚇,但確實是無礙的,姑母放不用擔心。”說完,他轉向陳原,“說起來,這荀大人還是姑丈專門派來保護朕的,姑丈倒是要好生獎賞一下。”
陳原微抬眼,唇角帶著一點淺笑:“陛下未免太過仁厚,護衛(wèi)陛下安危本就是他們的職責,那么多人卻偏偏讓一個刺客摸進了行宮,責罰少不了又何談獎賞。”
“此事聽著兇險,但朕畢竟無礙,姑丈也不必動怒。”伏玉淺笑著替陳原斟了茶,回頭看向蘇皇后,“皇后,你扶著姑母坐下,陪她好生說說話,難得入了宮,今日就在長樂宮用晚膳就是了,整日悶在府里,倒也無趣。”
蘇皇后畢竟出身名門,縱使性格爽利,說話干脆利落,但在外人面前,卻也是擔得起后宮之主的端莊的,不然當日不管陳原如何心思,伏芷這一關卻未必能過的了。
伏芷對蘇皇后本就印象很好,拉著她的手在一旁細細的說起話來。伏玉跟陳原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卻發(fā)現對方跟自己一樣的心不在焉,滿腔心思都在伏芷身上,不由垂下眼簾,從心底發(fā)出一聲輕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隱去各種心思。
他不喜陳原,甚至算得上的厭惡,卻又沒辦法忽視此人對伏芷的滿腔柔情,所以在大多的時候覺得陳原此人兇殘可恨,在此刻,卻又難免替此人覺得幾分可悲。
第五十章
長樂宮內殿。
蒼臨正側臥在榻上, 長發(fā)披散在肩頭, 隨著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的微風拂動。剛剛他洗過澡, 還沒來得及換外袍,就被伏玉按在榻上,先是讓御醫(yī)給檢查了一番, 之后就強迫他躺下休息,甚至還安排了人守在門外,不準他亂跑。
對于伏玉這種緊張的關心, 蒼臨簡直哭笑不得。那傷是他自己刺的, 看起來嚴重,但下手的時候畢竟留了分寸, 沒有傷及到要害,血雖然流了不少, 但好生休養(yǎng)幾日自然也就補回來了。蒼臨自小就沒有被嬌慣過,只要還有命在就不算大事, 更何況用這么一點傷保住伏玉一條命對他來說實在是一件很劃算的事情。
不過引得伏玉與程忠如此的擔心,還是讓蒼臨十分過意不去的,所幸現在已經回到了宮里, 伏玉的安危應該暫時有了保障, 蒼臨也松了口氣,便由著伏玉的話,留在內殿休息。
回城的路上,他在馬車上睡了太久,現在確實是再無一點睡意, 只能躺在榻上發(fā)呆,他極少有這樣清閑的時候,或者可以說是,他極少有離開伏玉一個人如此清閑的待著的時候。自打入宮以來,他與伏玉就朝夕相處,除了夜間他與荀成習武的時間,幾乎再沒有分開過,以至于現在他一個人在這里,竟覺得有些百無聊賴。
這是他先前從未料想過的,他會跟一個人的關系親近至此,這人從一個陌生人,變成他生命之中不可或缺的一個存在,更重要的是,他居然還感覺很好。
“受了傷還能笑的如此開心?”突如其來的說話聲讓蒼臨整個人一驚,登時從床上彈了起來。一只手已經伸到枕下,摸到藏在里面的匕首,然后才看見正站在窗口似笑非笑的荀成。
蒼臨慢慢放開手,坐回榻上,長長地舒了口氣:“你怎么來了?青天白日的不怕被人看見?”
“陳原進宮了,你那個小皇帝此刻正在前殿見他,整個長樂宮的人都在那里伺候著,誰有空在意你這個受了傷的小太監(jiān)。”荀成說完,在床邊的一張椅上坐了下來,隨手在矮幾上拿了顆蜜餞塞到嘴里,“昨天流了那么多的血,現在看起來臉色居然還不錯?到底是年輕人身體壯。”
話剛落就將口中的蜜餞吐了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蒼臨:“你怎么喜歡吃這么甜膩的東西?”
蒼臨笑了一下,倒了杯水遞給他,那蜜餞是伏玉專門準備給他的,御醫(yī)給他開了藥,而在伏玉的印象里,喝完藥一定是要吃蜜餞的。蒼臨也不跟荀成解釋,坐回床榻上,漫不經心地問道:“賀鴻儀那邊,你解決了嗎?他不會懷疑你吧?”
“拜小皇帝所賜,都城所有人都知道他遭到刺殺受到了驚嚇,身邊貼身內侍替他擋了災,讓他撿了一條命。”荀成笑了一下,“所以賀鴻儀那邊我也不用再多解釋,只說那刺客行刺失敗,驚動了守衛(wèi),為了避免他落入陳原手里,我才出手滅口。解釋的清清楚楚,信不信那就是賀鴻儀的事了。”
蒼臨微微皺眉,輕輕嘆了口氣:“不管怎么說,這件事都是我欠你的。”
荀成彎唇:“要說欠,應該是小皇帝欠我一條命才是吧?怎么能算在你身上?”說完他看著蒼臨,“其實從那日起我就想問問你,你當日明明是為了自保才留在那小皇帝身邊,現在為了他,既違抗那個人,又幾乎搭上自己的性命,在你心里,那小皇帝就如此的重要?”
蒼臨微垂下眼簾,似乎是在思考荀成的話,半晌,他露出一點笑意:“或許從那日我死纏爛打非跟在他身后,就注定了這日后的種種。我長到這么大,也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一個人,他從不會因為覺得我只是個小太監(jiān)就低看我,沒有人教我要如何與這樣的人相處,他以真心待我,我無以為報,也只能如此回報他。”
荀成看了他一會,笑著搖了搖頭:“若是真的如此,你為何不向他袒露你的身份,告訴他你不是一個太監(jiān),告訴他你與賀鴻儀的關聯(lián),到那個時候,你覺得,他還能如此待你嗎?”
蒼臨微微閉眼,良久,他才說道:“所以我想要抓緊時間,想辦法帶他跟忠叔出宮,到時候,離開了這皇城,也就離開了所有的糾葛,我再像他坦誠所有,他大概,大概能夠理解我吧?”
“你在陳原身上所受的屈辱不準備還回去了?賀鴻儀給予你的所有痛苦你也不打算報復了?”荀成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很普通的詢問,“還有你每日從我這里學習武藝,還跟著小皇帝一起從那個書生那兒學習文史經略,不僅僅是想扳倒陳原與賀鴻儀那么簡單吧?我一直以為,你應該還有什么更遠大的抱負?”
蒼臨蹙起眉,他一直如此刻苦,自然不僅僅只是為了計較他與陳原或者賀鴻儀之間的恩怨,他曾經問過伏玉,如果他想,他愿意輔佐伏玉成為一個明主,可是伏玉不想,所以從那時候起,他自己就存了某種心思,即使那心思現在說起來有些可笑,但還是在他心底生了根,他一直沒跟任何人提起過,倒是沒想過荀成居然看的出來。
荀成瞥見他的臉色,笑了一下:“猶豫了?那小皇帝的夙愿跟你的壯志,孰輕孰重?”
蒼臨抬眼,朝著荀成回道:“我會權衡好的,我會幫他達成他的夙愿,讓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等安頓好他之后,我照樣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荀成看了蒼臨一會,點了點頭:“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蒼臨抬頭看著他,如果說當日他對荀成還有懷疑,到了現在,他倒是逐漸信任這人并沒有害自己之意,只不過他心底還有疑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問出口:“我到現在還不明白,當日你為什么突然想要幫我?”
荀成偏頭看他,嘴角翹了一下:“你就當我是突然間的起了憐憫之心?又或者是我想看看,若是有人幫扶的話,你這樣的孩子,最遠能走到哪兒?”他站起身,伸了伸胳膊,“這世道已經亂了,天下早晚會易主,我倒是好奇,將來會是誰坐到那個位置。”
說到這,他頓了頓:“不過這次事后,我倒是發(fā)現先前我可能低看了那個小皇帝。”
蒼臨一愣,張嘴還待說話,荀成突然朝著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蒼臨耳朵動了動,也聽見殿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跟著就看見荀成身形一閃,從窗口翻了出去,下一刻殿門被推開,伏玉大步走了進來。
蒼臨目光快速地從殿內掃過,沒發(fā)現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心底隱隱松了口氣,朝著伏玉露出一點笑意:“都應付走了?”
伏玉視線從矮幾上的水杯上轉到蒼臨臉上,晃了晃腦袋:“先是皇后來了,一起說了一會有的沒的話,還沒等走,姑母跟陳原又進了宮,一起用了晚膳,看天色漸晚,他們才走。”說完,他長長舒了口氣,“每次跟陳原一起吃飯,我都渾身難受,一桌子的東西,我都沒吃上幾口。”
說完他挨著蒼臨坐了下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嘛,你怎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