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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雪花簌簌,落在他的眉眼上。
杜芊芊實在太困,聞見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徹底閉上眼靠在他的胸口睡著了。
含竹院里還點著燈,書影和林輕都坐在外間的墻壁下守夜,只剩下綠衣在屋子里看著福寶,容宣一腳將門踢開,把她抱到了床上,綠衣自覺的從里屋退了出去。
床上一大一小的人兒,看的容宣心癢癢。
他的妻子還有他的女兒。
他的心軟了軟,彎腰在她眉心上吻了一下,隨后自己也脫了衣服和鞋子,抱著倆人也準備入睡。
*
到了初一,便不下雪了。
杜芊芊睡到快中午才醒,初一不拜年,這讓她有了休息的時間,頭頂的太陽正好,她抱著福寶坐在院子里曬太陽,對著福寶自說自話,“也不知道明天你哥哥會不會跟著他的舅舅們上門來。”
這么些天過去,她有再大的火氣也消的差不多了。
總不能一輩子都不原諒瑾哥兒吧?
只要他還改的過來,那就還是好孩子。
不過瑾哥兒初二肯定是來不及給她拜年了,在杜府待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后,他主動回了國公府。
之前仿佛是父子兩個在博弈,陳闕余沒有像上次一樣派親兵過去強勢的將人綁回來。
管家看見他人,老淚縱橫,“小少爺,老奴還以為您不回來了呢!去了您外祖父家這么久,也沒個消息。”
瑾哥兒比之前更瘦了,也更高了,五官的輪廓比起小時候更為明顯,冷硬的線條已經初步能看出男孩子該有的英武。
他抿唇,說:“我去找父親。”
“您快去,他肯定想是您的。”
管家也不知道他們父子兩個在鬧什么別扭。
瑾哥兒敲響書房的門,里面傳來一道冷漠的聲音,“進來吧。”
陳闕余看見他后沒有吃驚,他背著手站在案桌后,窗子半開,原本就陰冷的書房被風吹的更冷,他扯了扯唇角,譏誚道:“我還以為你要在杜府待上個十年八年才肯回來。”
瑾哥兒是他親手帶大的,每個方面都像極了他,他聽話有禮貌,但也是個牙尖嘴利的人,他笑了笑說:“本來是有這個打算。”
十年八年不回來算什么?他真的能做到一輩子不回來。
陳家的男人,最擅長的事情是對自己狠。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書房里沒有點燈,陳闕余的半張臉陷入黑暗中,他從案桌后走出來,神色微微猙獰,他道:“那你今兒怎么就回來了?”
“我怕我再不回來,又要多一個弟弟妹妹了。”
公主和他的婚訊傳遍京城,瑾哥兒想不知道都難。
陳闕余覺得自己還是有良心的,拒婚一方面是自己不想被逼著娶妻,一方面還是因為顧忌瑾哥兒的心情,怕他不開心。
“你都快姓杜了,還管的著國公府里會不會多出孩子來嗎?”
瑾哥兒笑了一下,“我聽說公主還沒醒,她若是一輩子不醒,你是不是就得和一個活死人過一輩子?”
“是啊,你很開心嗎?”
瑾哥兒笑著點頭,“對,開心,她才配你。”
陳闕余冷冷的盯著他看,喉嚨酸澀,胸腔也發悶,他居然還笑的出來,因為瑾哥兒刻薄起來和他一模一樣。
嘴里吐出來的話句句如刀,捅進最軟的地方攪動,讓你痛的發不出聲音來。
瑾哥兒好像連多余的話都不想跟他說了,走到門邊,他又轉過身來,笑瞇瞇的樣子像無憂無慮的小孩子,他說:“父親,我那天聽見你和娘親說的話了。”
他的眼眶裂滿血絲,他用最輕松愉快的語氣說:“您說是您下的毒。”
“也就難怪之前我問您,您卻不肯告訴我了。”
瑾哥兒說完這段話便爆發出一陣陣的笑,陳闕余的臉色已經完全白了,尖銳的笑聲很是刺耳,他知道解釋已經不管用了。
陳闕余的十根手指頭都開始扭曲,掐著掌心保持足夠的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凝神問:“恨我嗎?”
瑾哥兒淡淡道:“恨啊。”
陳闕余唇色都褪成粉白,他單手扶著案桌邊,勉強穩住身體,喉嚨處涌起一股腥甜味,他勾唇,一字一道:“你如果不是她生的,我也不喜歡你,更不會對你這么好。”
第84章
瑾哥兒止住笑聲,轉過頭來,一雙烏黑的眼眸靜蘇死水,哪怕被親生父親這樣說,他看起來好像還是一點都不難過,他說:“好,我提前祝您新婚美滿,將來同公主生一個聽話的你喜歡的挑不出毛病的孩子。”
“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陳闕余冷冷的問。
瑾哥兒也不想這樣,可只要想到他前幾年所有的孤獨,所有的不快樂,他失去的未曾得到的都拜父親所賜。
這樣一想,他就沒辦法諒解。
陳闕余仿佛越來越憤怒,他輕笑了一聲,說話也變得刻薄,“陳瑾,你是我兒子,哪怕你如今再怎么怨我,你也還是我兒子,將來還不是得替我養老送終?”
父子兩個都已經瘋了,說起話來完全不顧及彼此,一句句好像在比誰說的更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