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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瑾氣的要死,也毫無辦法,他太小了。
陳瑾很少有機會能來母親生前的院子,這地方父親不發話,誰都進不去,有時候他在父親面前擠出兩滴眼淚,博的他的憐愛才能得到一次機會。
不過,母親忌日這天,父親從來不曾松口過,不讓進就是不讓進,哭也不管用。
陳瑾懷里抱著紙錢,他跪在院門外,從袖子里掏出火折子點燃了紙錢,火光在他的眼睛里閃耀,他挺直了背脊,然后三拜九叩,額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國公府里的事,瞞不過陳闕余的眼睛,陳瑾又去祭拜他的娘親,他一點都不意外。
甚至聽見這消息,他居然欣慰。
他看著玉壇,嘲諷的笑笑,也不知在對誰說話,“你看看,你兒子可比你講情義多了。”
陳闕余的眸中翻涌著滔天的恨意,細細一看,好像又有深入骨髓的愛,交織糾纏,難以分清。
眼眶欲裂,里面布滿了紅色的血絲,他這副模樣看上去甚是嚇人,如同邪神厲鬼。
陳闕余都快記不清她的樣子了,她也從不曾入過他的夢,或許她和他一樣,也是恨著他的。
這是一段孽緣。
父親逼的他強娶杜芊芊,哪怕他拿出心有所屬的借口也沒讓父親松口,他當時心里雖然不情愿,卻對她并無恨意。
那個常常穿著紅衣跟在他身后的女子,特立獨行,不守規矩,說話直白,她的心思一目了然。
陳闕余甚至想過,或許娶這樣一個毫無心機明媚動人的女人也還不錯,或許也能給國公府添上幾分生機。
后來發生的太多事情,讓他入了魔。
陳言之從來沒有教他怎么去愛一個人,他記得自己故意惹過杜芊芊很多回,看著她氣的要命,看著她受委屈被欺負。
那個時候他心里是暢快的。
本著你不讓我好過,那我就讓你更不好過的念頭,巴不得把自己內心的不平全部都強加到她身上。
拔光了她種的海棠花,不讓她養兒子,還有很多細小的事情他都記不住了。
他不后悔自己強加于她身上的痛苦。
至今也都不后悔。
杜芊芊說著喜歡他,明里暗里對他窮追不舍,誰想過這些原來都是假的。
陳闕余不愿意接著去想過去的事,他轉身出門,遵著那條熟悉的小道走到了西院的門前,瑾哥兒不出意外的跪在院門外。
他一步步走過去,站定在瑾哥兒身后,淡淡開腔,“起來吧。”
陳瑾罔若未聞,但在聽見父親聲音的那一刻眼淚就滾了下來,他用手背擦了擦淚珠子,“我不起來。”
陳闕余是打從心底疼愛瑾哥兒,他蹲下來,“你不是給她燒過紙錢了嗎”
瑾哥兒想忍著不哭的,但他壓根忍不住,委屈排山倒海而來,“父親,求求你,給母親立給碑吧。”
陳闕余任他趴在自己的胸膛里哭,他輕輕撫著他的背,很久之后他才道“哭夠了嗎回去用午膳吧。”
這就還是不答應的意思。
瑾哥兒的眼睛通紅通紅,他抬頭望著陳闕余,哽咽道“娘親都死五年了,她在下面會冷的,可能還會被別人欺負,求求你了。”
陳闕余覺著呼吸時喉嚨有些痛,他說不出話來。
時間過得真慢啊,她原來才離開五年,他卻覺得一輩子都已到頭。
“你想跪就接著跪,也算是盡孝了。”
他站起身,從頭至尾都沒有往院子里看一眼,也不知道是天上的雨水還是別的什么,他的臉上多了幾滴水珠。
陳闕余抹開水珠,輕聲一笑,一定是雨水,因為他這輩子都不會掉眼淚。
更不會為杜芊芊掉淚。
與此同時,遠在蘇州的杜芊芊也沒閑著。
自己給自己祭拜這種事聽起來都很奇怪,白天容宣一直都在,她沒機會干這種嚇人的事,等到黃昏,好不容易盼來他出門的消息。
杜芊芊才從床底下搬出偷偷買好的紙錢和花燈,等到了天黑,輕手輕腳的溜出房門,誰也不敢驚動,活脫脫像個做賊的人。
她找了個角落,在銅盆里放滿了紙錢,火苗逐漸燒起來。
杜芊芊心情復雜,火光照亮她小半張臉,她跪坐在地上自言自語,“前塵往事以后都要忘得干干凈凈,也不要想著去找陳闕余報仇,既然老天給我重活一次的機會,再也不要把自己折回
同一個人手里,離他遠遠地。”
她絮絮叨叨的接著說個沒完,“要看著瑾哥兒長大,看著他娶妻生子,不能讓他走他父親的老路,不能讓他長歪。”
“有機會一定要去邊疆找到父親和哥哥。”
“從今往后,你就是沈芊芊,再也不是杜芊芊。”
躲在柱子后的容宣將這些話一字不落的都聽進了耳朵里,盡管早有準備,內心還是被震撼住。
激動、狂喜、震驚還有一點害怕,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的身體十分僵硬的佇立在原地,垂落在兩側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血液好似從腳底一涌而上,雙眼死死盯著她的背影不放。
靠著極好的自制力,容宣才忍住沒有沖到她的面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