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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恬將她的小電瓶停在店外,朝劉老板打招呼,“劉老板,上午好!”
劉老板心寬體胖,一臉樂呵呵地,“恬恬來了啊。”
阮恬:“是啊。今天我送外賣。”
劉老板不免替阮恬擔心,“快高考了吧!多少還要以學業為重。”
阮恬朝他靦腆一笑,“嗯。”
劉老板將做好的第一批外賣遞給阮恬,“今天先送這些,有位姓陳的先生點了面條,最先給他送,省的等會面糊了吃不了。”
“哦!好。”
阮恬應了聲,剛接過劉老板手里的十來個外賣袋,就聽到忽然哪兒有人喊了她一聲——
“阮恬!”
阮恬下意識地,仰起臉,循著聲音看了過去。
許靜和、李振、江易,還有他們班的好幾個同學,和很多她不認識的人,原本還都圍著座位坐著,這會兒紛紛都靠在二樓的扶欄上,神色各異地打量著她。
溫水軒這家店,店面本身不大,但環境清雅干凈。平素都是老板親自做一些家常菜,老板娘常常也會搭把手,手下還有三個服務生幫忙。
一般附近上班的白領和住宅區的人點外賣比較多;偶爾到了周末,也會有老熟客專程來吃一頓。
但很少有學生之類的人會到這么傳統的店里聚餐。
冬日的光線穿過窗戶,照在樓上那一片人身上,讓阮恬覺得格外晃眼。
但阮恬平淡的臉上沒有浮現出多少難堪、尷尬的表情,她朝他們點點頭,禮貌地掛了一抹服務生式的笑意,“你們慢吃。”
許靜和似乎是出于好意,嬌俏的臉蛋依偎在李振的懷里,聲音如百靈鳥般的清脆,朝阮恬喊,“阮恬,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飯。我的脫單飯。”
阮恬背脊輕輕硬了下。
劉老板也聽到了這茬,看向阮恬,“恬恬,你不送也沒關系。到時候我讓我老婆送就成,今天外賣單不多,她也沒那么忙。”
阮恬看向劉老板,笑笑,“不用。我去送罷。”說著她就朝二樓的人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外賣袋,“我就不吃了,還有外賣要送。你們慢吃。”
她余光掠過了所有人,也沒敢看一眼李振。
一眼也沒看。
阮恬剛轉過身,后頭一個聲音像一只無形的手,硬是狠狠地拽住了她。
她聽見許靜和溫溫柔柔地說,“阮恬,我們和好吧。”
許靜和聲音故意頓了下,才繼續。
“沈從南已經把你拿走我的八百塊還給我了,我已經不生你的氣了。所以,一起吃飯吧。你老板不是也說你今天可以不送?”
舉眾嘩然。
輕輕竊竊的議論聲像夏天蚊蟲的嗡嗡聲,哽得人心里難受得慌。
阮恬感覺身體里忽然像刮起了一陣颶風,撕扯著、拉拽著她的血液、皮膚、骨頭,想讓她痛,想讓她難受。
“阮恬,別生氣了嘛。我好不容易脫單,你給個面子嘛,我們一起吃個飯。”
許靜和的聲音像巫婆在施咒,每一字一句都仿佛一張巨大的網,死死地、緊緊地將阮恬網住,讓她難以呼吸、無力掙扎。
阮恬背對著他們,直著身子,像根常年立在原地的柱子,僵硬地站著。
“喂——”
簡單得連舌尖都不要碰到上下嘴唇的一個音,有力又霸道地從空中擲過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見到來人,阮恬的睫毛顫了顫,像被露珠壓彎腰的荷葉在清晨的日光里微微抖動。
日光側照,爬滿了沈從南半個肩膀。
他靠店門口的一側柱子上,模樣慵懶,說不出的漫不經心。
散漫的目光輕輕投在阮恬臉上。
他像一個異域來的王子,從不遵守原有國度的秩序,活得恣意隨性。有他的地方,所有人都會忍不住俯首稱臣。
連阮恬自己也沒發覺,她緊繃的臉忽然就像一下子被泄了氣的氣球,瞬間溫軟下來。
因為這個人一個“喂”字。
明明這個字只是一個泛指,只是一個不定代詞,偏偏每次一出自沈從南之口,她就會感覺那是在叫自己。
他好像也的確,一直都在叫她喂。
沈從南見阮恬還訥訥站在原地,眉端高挑起,“還站著干嘛,不是要給我送外賣。這個點還不送,你是打算讓我去投訴還是先餓死?”
阮恬微怔。
她馬上朝沈從南奔了過去。
在“南哥”、“沈從南”等一片的聲音里,朝他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