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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忽然起了大霧,茫茫一片。
三中是h市的一所住宿學校,校領導對高三生的管理很嚴格。因而高三生要分析完期末卷才能放寒假。
三日后,各班的老師陸續布置完了寒假作業。一批批的學生,像從牢籠里掙脫出來的花蝴蝶,穿著青春靚麗的衣裳,提著大包小包行李和課本,成群結隊地蜂擁出了校門口。
校門口停著一排望不到盡頭的車,像放大鏡后的甲殼蟲,一只只整齊排列。
阮恬沒有人來接。她提著行李,戴上耳機,也慢慢走出校門口,準備去公交站坐車。
走到轉彎口,也不知道從哪兒方向忽然飛過來一個空煙盒,冷不丁就要打到阮恬臉上。
阮恬最受不得驚嚇。
她溜圓了眼睛,驚叫一聲,腳上裝了彈簧似的往后退。
空氣中傳來一陣口哨聲。夾著一點嘲弄輕諷。
阮恬循聲下意識看過去,正好見江易坐在一輛名牌車的副駕駛座上,吊兒郎當地朝她笑。
阮恬眉心微擰。
江易拍了下腿,回頭看正平視前方開著車的沈從南,“南哥,你看那女的,哈哈哈,只會皺眉!被人扔個空煙盒也不敢吱聲。”
沈從南食指敲了敲方向盤,漫不經心地側過臉。
女孩一雙瞳孔像透明的玻璃球珠子,并沒有一點情緒。連剛剛被江易扔空煙盒戲弄的難堪都沒有。
冬日的暖陽投在她身上,她頭頂幾絲碎發之間浮著一層光暈。她蹲下身,將那煙盒撿起來,用力地投進了垃圾箱。
她抬起頭,陡然看了沈從南一眼。
沈從南瞳孔輕縮,喉嚨像含了一塊炭,又干又澀。
他剛剛,分明看見了女孩眼底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
沈從南見江易也盯著阮恬看,不知為何,忽然語氣不明地說,“還看什么呢?快關窗。這么冷的風。”
江易覺得沈從南這話莫名其妙,他回頭,“南哥,你以前不最喜歡開車時吹風嗎?可從沒在乎過冷不冷的。”
沈從南踩了油門,不由分說地超過了前面的車。他心不在焉道,“你悠著點。隨便亂扔什么空煙盒!誰知道你會不會害的我吊銷了剛拿沒多久的駕照。”
靜了靜。
沈從南抬眼,看著阮恬的身影在后視鏡里慢慢凝成一個點。
第二章
五點三十分,阮恬踏進了家門。
方順聽見動靜,朝玄關處探了探腦袋,見是阮恬,方順雙眼微瞇,頗有深意地笑了笑,“喲,恬恬回來了啊。”
阮恬動作頓了一下,沒有理會方順。
她換上拖鞋,拎著行李自顧自回臥室。
方順的視線一瞬不瞬地釘在阮恬年輕的身體上,他咽了咽喉結,“急什么回房間。你媽說讓你給我做飯。”
阮恬聞聲,背脊微僵,握著行李的手緊了緊。
“餓了自己煮。吃我媽的喝我媽的,不代表你能吃我做的飯。”
阮恬說完,三步并兩步走進房間。
剛將門上鎖,外頭就傳來男人講電話的聲音——
“舒舒,我好餓……舒舒,阮恬可能剛從學校回來,累了,所以才不肯給我做飯……算了算了,你別生氣,別為難孩子了……哎。那好吧,我把電話拿給她,你跟她說吧。”
阮恬無聲地冷笑。她垂著腦袋,任由心口漫上來一股接一股悲哀的潮水。
方順的腳步聲像催命鈴聲,一下一下響在阮恬心上。沒一會,她聽見方順敲了敲門,“阮恬,你媽要和你講電話。”
阮恬屏息。沒有出聲。
“阮恬。你媽有話要和你說!”方順聲音變高。
阮恬皺了皺眉,目光停在臥室唯一的窗戶上。
一門之隔,方順似乎又開始和阮舒講電話,“舒舒,算了算了。我看阮恬是真累了。就不讓她給我做飯了吧……嗯。我等你回來。”
阮恬一覺睡到天色擦黑。
意識有些朦朧,她擦了擦額頭,擦出一把冷汗。
門外傳來零星的對話聲。
“舒舒,晚飯差不多了,那我去叫恬恬來吃飯。”
阮舒提起阮恬的口氣并不好,“誰管她,讓她睡去。她自個兒醒了自己做飯吃得了!”
方春安撫她,“好了,還為今天的事生氣呢!她也剛放寒假,估計學業壓力大著呢。”
“切!她還真以為自己讀個書,咱們都要把她供起來了?明知道你餓了,還不肯給你做飯。真以為自己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了?算了算了,不提她了,來,咱們吃咱們的。”
阮恬在被窩冷笑一聲,戴上耳機,聲音調大,一直到外頭的聲音完全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