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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魏朝只有太卜令一個人能如此穿,他手下的太卜正穿得也是暗綠色的官袍。
太卜令人如其名,是負責大魏朝廷占卜的官員。
太卜一名,自商朝便有。掌三兆之法、三易之法、三夢之法,通俗而言,就是為國家占卜國運,戰爭,祭祀等事情。
大魏朝開朝以來,便在太常寺下設置了太卜署,太卜署下面的最高官職就是這位太卜令張淳澤了。
但見張淳澤走到大殿中央,站定,給皇上行了一禮后道:“啟稟皇上,微臣夜占天象,得知此次中州地震,乃是上天震怒懲罰我大魏朝所致。”
皇上望著穿著一身朱紅色長袍站在大殿中央的張淳澤,面色越發冷峻。
張淳澤后面的話就是不說,他也知道他準備說什么,所謂老天降怒于大魏朝,不就是說他這個皇帝不仁,治理天下出了問題,才導致老天降怒于大魏朝。
事情發生前張淳澤一聲不響,事情發生了,又裝出什么都知道的樣子,來責問他這個當皇帝的。可真是占卜得一手好卦象!
皇上環顧滿朝文武,見大家都肅穆而立,一語不發。
張淳澤微微躬身道:“若是想要讓上天收回余怒,還請皇上克己勤勉,下罪己詔,向上天承認皇上的罪過,以免除黎民百姓再生涂炭。”
皇上掩在明黃色袖子下的手青筋虬結,向上鼓起,握住龍椅的骨節更是微微泛白。他沒有說話,而是像剛剛一樣默默審視著眾朝臣。
“皇上意欲北征,窮兵黷武,導致上天震怒,還請皇上停止北征,向上天下罪己詔,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諫議大夫劉巖時向前一步道。
站在文官末端的張彥瑾默默地關注著這一切,他從皇上的臉上隱隱看到了一個帝王的無奈和憤怒。
“怎么,你們都覺得朕北征是有違天命,窮兵黷武之舉?”皇上后槽牙慢慢收緊。
“啟稟皇上,皇上,微臣以為大魏朝剛剛安定下來,應該韜光養晦,而不是勞民傷財,搞北征之舉。”周勤從昨天晚上討論時就覺得應該停止北征,盡快賑濟中州,此時太卜令的說法和他不謀而合,他自然是出來贊同。
陳國公和韓國公猶如心有靈犀一般,聽聞此言,居然都紛紛站出來道:“請皇上停止北征之舉,下罪己詔,不然上天的震怒恐怕我大魏朝難以承受。”
張彥瑾望著穿著素服,腰掛銀魚袋的韓國公和陳國公,陷入了沉思。
陳國公和韓國公難不成這個時候就和瑞國公周勤站在一起了?
這兩人皆是出身貴族,從小到大一直享受貴族階層帶來的權勢和優渥感,周勤……,這兩人在開國之后,便慢慢和周勤走到了一起,他們三人可以說是關隴貴族的鮮明代表。
歷史上,在張仲謙走后,張彥瑾不成器,死也不娶李容娘之后就再也沒有了消息,張博文張修武未能立業只能靠父親張仲謙世襲下來的官職茍活,后來,李容娘榮登大寶,寧國公就死了,這一族便由此沒落了。
趙國公諸遲恭的侄子趙王沒有能在皇權爭斗中勝出,讓瑞國公和陳國公、韓國公這三人扶持的皇子坐了皇帝,瑞國公、陳國公和韓國公這三人自然就成了新一代皇帝的大功臣。
他們三人不斷排除異己,扶持自己的人上位,其他國公老的老,死的死,還有些精力的也被他們設法架空,自然是沒有能力和他們較量,以至于他們三人權傾朝野。
張彥瑾掩藏在袖袍下的手慢慢收緊,若是這三人從這個時候就已經站在了一起,有權傾朝野的野心,那么他伯父張仲謙的死也許不是和李容娘有關,怕是和他們脫不了干系,李容娘甚至只是順水推舟,一邊麻痹這些支持她的大臣,一邊也是順手報復了。
皇上下罪己詔,北征如時出征,將士斷糧,軍心不穩,來自朝廷的壓力……這些線索一點一點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張清晰的網。
這一切都導致了張仲謙不惜兵行險招,差點喪命。
張彥瑾瞳孔微微收縮,這朝中自然有不同意陳國公和韓國公,以及瑞國公周勤的舉動,可誰也不敢站出來反駁。
若是此時站出來反駁,定然要說出中州地震原因所在,這個原因還要是合情合理,引人信服,否則這人就成了眾矢之的,三大國公以及朝中支持他們的官員定然會奮力攻擊他,讓他成為朝廷的罪人。
“真是荒謬!”就在朝堂陷入僵持之中時,一個響亮的聲音如同閃電一般劃破了寂靜。
張彥瑾看著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目光篤定道:“啟稟皇上,微臣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第62章
既然沒有人敢站出來說, 張彥瑾就得站出來, 好好給這些榆木腦袋一記悶棍, 讓他們好好清醒清醒。
皇上身子微微一僵,饒是他早就見慣了大風大浪, 對各種突發事件已經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可他卻沒有想到,最先出來旗幟鮮明支持他的竟然是無賴小兒張彥瑾!
在皇上的印象當中,張彥瑾一向是溜奸耍滑,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一類人,可就是這樣一個人, 卻在這種極為危險的時候如此堅定地注視著他,斥責這些世族的言論。
朝野中的其他人目光也都齊刷刷落在了張彥瑾的身上, 目光中滿都是震驚。
張仲謙更是把熬得通紅的眼睛瞪得老大, 震驚過后,憤怒便爬上了他的臉頰。似乎是在斥責張彥瑾居然在這個時候胡鬧,支持皇帝是一定的,但是你這小子上去做什么,也是他和褚持恭幾個老將說才是, 這日后會給這小子帶來多大的危險啊。
若不是此時還在朝堂之上, 張仲謙真想快速走出, 薅住張彥瑾的頭發,就把張彥瑾扯出去。朝堂之上,是你胡鬧的地方嗎?
“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豈容你胡鬧?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慚!”最惱火的人要數周勤和陳國公、韓國公三人了, 他們是什么地位,張彥瑾這個無賴小兒,居然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責他們荒謬?
“此地是朝堂,非小兒所能在朝堂上大放厥詞了!”御史劉巖時說道,這樣子看起來及其正氣。
張彥瑾目光如電,直視陳國公道:“朝堂是皇上的朝堂,我乃是和皇上匯報,難道御史連區區禮節都不懂嗎?”
劉巖時差點被氣得背過氣去,他生平最為自傲的便是謹遵禮節,從不逾矩,可此時卻被這個無賴、黃口小兒張彥瑾指責自己不懂禮節,真是氣煞人也!
皇上望著陳國公、韓國公、瑞國公、劉巖時、張淳澤幾人惱怒的面色,心中竟然覺得十分愜意。
不過作為王者,他自然知道掌控全局。此時中州大災,首當其要的是解決災禍,盡管張彥瑾出來這么一攪和,讓他覺得像是出了一口氣,可他也不能讓張彥瑾把事情帶偏了。
要是劉巖時再被張彥瑾氣得來一出辭官歸隱,他可不覺得自己今天還有那么好的心情勸慰劉巖時。
“張彥瑾,你剛剛說要給朕匯報,現在說吧。”皇上看了一眼張仲謙,淡淡道。
皇上不覺得張彥瑾有出來蹚渾水的覺悟,便覺得這是張仲謙的安排,在想辦法幫他,可他又隱隱覺得這實在不是張仲謙行事的風格,因為張仲謙若有什么事情都會提前告訴他,而不是突然來這么一出。
只是現在在朝堂之上,他也不能細問,只能先聽聽看張彥瑾要說什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