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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瞧什么呢?”那黑臉監工巡視到前院臺階,發現那臺階被敲得四分五裂,該修繕的工人拿著榔頭對著里院發愣,氣不打一出來,一腳往段連澤的后背踢了上去。
段連澤被那重重的一腳踢得頭臉貼地,沾了滿臉的泥灰碎石,陰惻惻地抬頭看向那黑臉漢子,“你姓甚名誰?”
“我是你爹!”黑臉監工被他瞧得心中不爽,又是一腳踢了上去。
第五星沐注意到外頭的動靜,撩簾走出,沉聲道:“吵什么?”
“啟稟郡主,”黑臉監工連忙行禮,“那工人偷懶,小的正在教訓他。”
“哦?”第五星沐鋒利的眼神落到低頭不語的段連澤身上,這高大漂亮的身形和一雙細皮嫩肉的手與一個工人的模樣格格不入,原來人在這兒。
他在府中接到消息,有個本該去聞人府修繕的工人被發現被人綁到了郊外,他心中頓時一跳,連忙從馬場趕來,怕嚇壞了膽小的聞人寧,遂不動聲色地派人盤查。
沒想到此人膽大包天,直接躲在他與聞人寧的眼皮子底下。
“拉下去,打五十板子。”第五星沐淡淡地說道,將段連澤驚得抬頭,五十板子下去,恐怕不死也殘廢。
“星沐,”聞人寧見外頭情形不對,連忙戴了兜帽出來,急道,“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吧。”
第五星沐緊盯著段連澤,從此人熟悉的憤怒眼神之中,他驚訝地發現,眼前半跪著的竟然是太子段連澤,他來之前還沒搞清楚是哪邊的探子來聞人寧府中探聽什么,想將此人拉下去好好審審,沒料到還是位“熟人”。
這個狗太子,來聞人府做什么?
“鬼鬼祟祟的盯著里頭看,怕不是什么好人,”第五星沐心頭惡念一起,故意笑道,“先打殘了再送官。”
段連澤的雙眼頓時怒火暴漲,額頭上青筋暴起,似是要發作。
聞人寧抓著第五星沐的袖子輕聲道:“若是懷疑此人有所企圖,那便送官再言,由官府來查驗,動私刑總是不好。”
這是聞人府的家訓之一,不動私刑,雖然第五星沐不是聞人家的子孫,但此事總發生在聞人府,聞人寧不愿見到平靜的聞人府起波瀾。
第五星沐神色復雜地看著聞人寧,他自小被迫紅裝,涂脂抹粉,若說心胸有多開闊,那定是假的,事實上他在長久的憋屈歲月中不僅變得喜怒不定,還生出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在無聊交際中所認識的京中貴女哪個不是口蜜腹劍,當面一套背后一套,若說心思淡,那是一個也夠不上,眼前這個破落戶,才叫純良柔善。
“啟稟聞人小姐,小的只是見您作畫,有些神往罷了,”段連澤冷靜下來,“也想像您一般。”
見他出言辯解,聞人寧卻迅速躲到了第五星沐身后,瑟瑟發抖起來,這人說話的口氣同那昏君好像。
“太后娘娘畫技超凡,朕十分神往,也想像您一般,”那昏君面上神情整肅,眼角眉梢卻都是笑意,伸手圈住她,“請娘娘賜教。”在她脖頸間若有似無地呼出熱氣,讓她汗毛倒豎。
“星沐,快送他去見官。”聞人寧發抖道。
第五星沐察覺到她正在發抖,伸手抓住她的手握緊,冷道:“還不快照辦。”
段連澤被兩名侍衛押著拖下,出院時,回頭看了倆人一眼,聞人寧正藏著第五星沐的身后,怯怯地往院門口瞧,一對上他的目光,便倏地縮了回去,像只受驚的小白兔。
好,聞人寧,你給孤等著。
第五星沐一直在聞人府待到工人全部離開,已是夕陽西下,聞人寧很想留她一起吃晚膳,只是府中沒有什么好東西,怕委屈了第五星沐,于是第五星沐要離開時,她也不敢挽留。
“我回府了。”第五星沐立在馬前,夕陽將天際染成了胭脂色,襯得第五星沐艷色逼人的臉龐也溫柔不少。
聞人寧不知怎么,站在第五星沐跟前有些緊張,低著頭來回抓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我想請你明日到府上用膳。”
第五星沐嘴角翹起,他沒問為什么不是現在,他太聰明,對于聞人寧一點點的心思都能輕易洞悉,柔聲道:“好啊。”
“你愛吃什么?”聞人寧高興地抬頭道,對上第五星沐深邃的鳳眼又慢慢地垂下頭,羞紅了雙耳。
“愛吃……”第五星沐雙手背后,俯身在聞人寧的耳邊輕聲道,“掌中細腰。”
翌日一早,聞人寧便請幼圓趕緊將她畫的《海棠春睡圖》拿去賣了換錢,再從集市買菜回來。
畫行里拿著畫的是昨天吃了不少苦頭的段連澤,畫是好畫,不單單是好,畫技之高超,意境之美,除了張生道的作品之外,這是段連澤所見畫的最好的一幅,不單單如此,上頭題了一句詩,飄逸瀟灑,獨具風骨。
忠良之后,書畫雙絕。
段連澤合上畫,臉色陰沉。
“小姐,菜都買回來放在后廚了,”幼圓邊卷袖子邊道,“有什么要我幫忙收拾的?”
聞人寧面上帶笑地走出來,“我來。”
話音剛落,聞人府的大門被敲響了。
第248章 太后12
第五星沐來的這么早?聞人寧嘴角噙著笑, 對著幼圓道:“你先到后廚等我。”她想親自迎接第五星沐。
步履如風,腳步輕快地往大門口走,聞人寧走得越來越快, 幾乎快飄起來, 也不知自己為何這樣高興,但就是心頭似有綿柔的春風在吹,暖洋洋,麻酥酥,拉開大門, 望見來人, 她臉上的歡喜神情霎時僵住。
門外的福來被未戴兜帽的聞人寧模樣嚇了一大跳, 尖聲道:“哪來的妖怪,嚇死咱家了!”
聞人寧雙眼看著皺眉的福來,雙唇不受控制地顫抖,一步步往后退,提起裙擺拔腿就往里跑, 福來被弄得摸不著頭腦, 反應過來之后立即一揮手, 向后頭的內侍與侍衛喝道, “進門!”
剛修繕好的聞人府被大批侍衛內侍大步踏入,長長的佩刀掃過精心修剪的盆景,嬌美的花朵頓時倒地,福來皺著眉道:“動作都仔細些。”聞人家的嫡女可是太子欽定要的人,指不定這沉寂多年的聞人家會一飛沖天。
“幼圓, ”聞人寧按住狂跳的心口,對著后廚的幼圓喘著氣道,“快跑。”
幼圓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羊腰,胡亂擦了擦手,上前扶住聞人寧,驚訝道:“小姐,您這是怎么了?”
聞人寧抿唇搖頭,胸口起伏越來越大,她正拼盡全力讓自個不暈過去,緊抓住幼圓的手,顫聲道:“快跑。”
見她如此失魂落魄,幼圓顧不上多言,依言扶起聞人寧往聞人府后院偏門跑,主仆二人一路跌跌撞撞,撞倒了沿路不少嬌花盆栽,聞人寧跑得飛快,心口狂跳,一口氣吊在喉嚨口,呼吸都猶如刀割般尖利地疼痛,可她還是得跑,快跑!